“我爹如何了?”这是雪不鸣开口的第一句话,不算质问,但也说不上有多好。
大长老面色铁青:“你把惊天涧害成如今模样,还好意思回来?”
“不论你信不信,他们说的那些事我没有做过。”雪不鸣直视大长老的眼睛,“没有杀害楚怋,没有和讹兽勾结,更没有想还惊天涧陷入绝境。”
一句比一句铿锵,一句比一句有力。
周围一片寂静无声,大长老背后的弟子面面相觑,显然不信雪不鸣的这番话。
大长老面色难看,沉吟几秒,重重叹了口气:“雪不鸣,你身上的元婴巅峰修为是怎么来?”
雪不鸣听此,想起自己和楚怋打赌于是封印自己修为这件事,那么多年来,他们所看到的筑基六层修为,是她的冰灵根修为。
“……”这番解释说出来信的人,呵,根本不会有人相信,她保持沉默。
大长老攥紧拳头,猛然伸手揪起雪不鸣的领子,雪不鸣也任由他动作。
前者白胡子气撅起来,头上青筋突突跳,他拖着雪不鸣就往外走,丝毫不理会雪不鸣带回来的暮。
弟子纷纷让开一条道,雪不鸣:“大长老,你这是带我去哪儿?”
“闭嘴!一会儿有什么说什么,一个字都不许瞒着!”大长老厉声要求。
雪不鸣不敢违背,缩着脖子后悔,她就不应该回来的。
她一个恍惚,头晕目眩后,眼前陡然亮堂起来。
雪不鸣愣住,她剧烈挣动,妄图逃离大长老的魔爪,“你个老匹夫,我让着你,你居然想要把我关起来!”
他们赫然来到惊天涧议事大堂,大长老攥着她往殿中央走时,两边十方天门的弟子齐齐看过来,有打量,有审视,也有鄙夷和不齿。
雪不鸣原本的计划中,这都是她在夏家那里查探完九层水渊的封印后才会遇到的场面,自己就回一趟惊天涧,直接就被大长老抓来面对那么多人。
“放开我老匹夫,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大长老禁言术封住她的嘴,恶狠狠瞪她一眼,压低声音:“雪不鸣,现在不是你想要干什么就干什么的!你要为宗门考虑,你要为你爹考虑!”
提到她爹,雪不鸣才不情不愿停止叫嚣。
她几乎要把拳头捏碎,奈何所有苗头都指向她,而今十方天门全都聚集在此,她想跑,难如登天。
雪不鸣只好静下心来,把最近查到的线索一一理清。
少女狠狠摔在大殿中央,脸上面具掉下来,露出她已经毁了一半的脸——那是她为了遮掩身份亲手划的。
饶是如此,仍能见之前容颜跌丽,不可亵渎。
她揉了揉大腿,抱怨:“轻点,摔疼我了!”
其实根本不疼,大长老做做样子给那些人看的。
大长老别过头去不愿看这逆女,他作揖,对周围来的修士道:“惊天涧少主叨扰大家,现在人我已抓回,老夫敢对天发誓,不鸣绝无和讹兽勾结之意,还请各位道友明察。”
十方天门的人几乎都在这,雪不鸣砸巴砸巴嘴,心道难怪这一路她暴露行踪,没有多少人追杀,原来是瓮中捉鳖呢。
雪不鸣老老实实跪在原地,抬头看向大殿首位之人,她从未见过此人,雪不鸣推测此人便是夏家家主。
她规规矩矩行了晚辈礼,长声道:“雪不鸣见过诸位。”
夏家主:“哼,和讹兽勾结,我可承受不起你这一拜。”
他这话讥讽意味浓烈,有他打头,两边站着看戏的弟子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雪不鸣似无所觉,她提高声线,同时释放冰风双灵根的威压,道:“诸位对不鸣的修为有所怀疑,那不鸣如今便证明给诸位看。
弟子乃是冰,风双灵根修炼,因为体质特殊,二者可分开修炼,也就是觉醒灵根时所说的极品单灵根。多年来,弟子一直修习风灵根,冰灵根的修为停在筑基,所以在你们看来,弟子的修为是突飞猛进。
但其实,只是弟子解开了风灵根的封印。”
夏家主定睛一看,面色大骇。
大长老亦是吃惊:“如此大事,你同我从未说过。”
雪不鸣置若罔闻。
“诸位都说是我杀了楚怋,那又是以什么为证据的?我又为什么要杀楚怋?”
她此话一出,立刻有人道:“你为了杀楚怋不是还特意混入通名山么?闹得沸沸扬扬的无召令也有你的手比!无召令选十方天士,楚怋早和讹兽勾结,依我所看,这无召令定然就是什么暗号。”
“无召令是我所铸,是最近山主才往其中注入的讹兽之血,在此之前,没有半点问题。”通名山来人是武清,他听别的门派如此污蔑,当即反驳回去。
“武清长老怕不是忘记还有个沾染了讹兽气息的侄子还在牢房里?”对方一句话轻而易举给武清怼回去。
雪不鸣不想浪费时间,直接打断他们:“不必多说,楚怋的无召令是我给的。也不要问为什么我有那么多无召令,因为我能铸造无召令。
混入通名山时的无召令是我新得来的,确实就是武清长老铸造的。
讹兽之血和无召令之间的事我无法解释,但是我能证明楚怋所拥有的无召令和讹兽没半毛钱关系。”
雪不鸣抬手,以冰为根,以风为刃,转眼一枚无召令就出现在手上,无召令的形状各异,而雪不鸣,全都能复刻出来。
雪不鸣造出一枚无召令,又当着所有人的面捏碎,清透灵力四散,沁人心脾。
有人不服:“谁又能知晓你之前给楚怋的无召令就没有问题呢?”
雪不鸣睨眼看过去,不退不让,“阁下是说我不过十岁,就能造出可以掩盖讹兽之血的东西么?”
听此,对方悻悻闭嘴。
“暂不说无召令的事,今日你们找我来,不就是想知道楚怋是怎么死的么?”雪不鸣看向武清,淡淡出声,“不知能否传召雾竹师兄。”
“不必,我来了。”
武清正要开口,先有一道冷冽的声从外头传过来,雪不鸣松了口气,来人快步走来,身后跟着两个人。
说是跟,也并不准确,因为那两个人是硬生生被扯进来的。
雪不鸣望向他,无言。
雾竹看不见,又那么多人盯着,感谢的话,还是日后再说吧,要是和雾竹太过亲近,怕是会拉他下水。
雾竹拂袖,两个人行尸走肉般摔在地上,过了片刻,彻底回神,睁眼就看见这般场面,差点没给他们二人重新吓晕过去。
雪不鸣面无表情打了个招呼:“两位,真是好久不见。”
“雪不鸣,你想干什么,你叫雾竹把我们绑过来是想干什么!”最先开口说话的,是林和。
陈垦生紧紧抿唇,头上沁出冷汗,不敢看向雪不鸣。
雪不鸣没回答林和的话,她扬起下巴,仿佛还是那个不可一世的惊天涧少主:“林和,我没记错你的名字吧?”
“林和?这个名字怎么有点熟悉?”
很快有弟子反应过来:“我去,林和那不就楚怋之前追捕的望仙楼叛徒吗?!”
“他旁边那个,我认识,叫陈垦生,前不久因为看管神灯不利,被赶出宗门了。”
“不对吧,我怎么记得因为陈垦生抓拿楚怋有功,重新回到望仙楼了呢?”
“……”
谁也没想到,最先爆发争吵的,居然是各门各派的弟子,七嘴八舌,吵得人心慌。
夏家主摆手噤声,示意雪不鸣继续说。
雪不鸣微微一笑,道:“各位也都听到了吧,林和,望仙楼的叛徒,陈垦生,看管神灯不利的修士。他们两个,是兄弟关系。”
说完,雪不鸣偏头和满脸惊慌的陈垦生对上视线:“陈垦生,是你杀了楚怋,对么?”
满座哗然。
“怎么可能是他?楚怋和他无冤无仇吧?”质疑声此起彼伏。
“是无冤无仇,可若是扯上他的弟弟林和呢?”雪不鸣娓娓道来,“陈垦生和失散多年的弟弟重聚,楚怋又在追捕林和,于是打碎神灯,嫁祸楚怋。楚怋还当陈垦生为好友,被污蔑偷窃神灯后,为了不拖累他,于是主动入了水牢。我说的对吗?陈垦生。”
陈垦生嘴唇苍白,他嗫嚅片刻,没有反驳。
林和尖叫:“谁和他是兄弟?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雪不鸣反手就是一个禁言术叫他闭嘴,她步步紧逼:“陈垦生,你只需要回答我,我说的对不对?”
她手指灵活变动,掐了个诀,陈垦生在众目睽睽之下,打上真言咒,如何得了假话?
“……是。”他几乎咬牙切齿。
“是我让楚怋不得不伏法回山,是我打碎神灯嫁祸,是我毒杀楚怋。”陈垦生闭上眼,上嘴唇剧烈抽搐,全身冒虚汗。
林和闻言,扑过去拽着他的领子,呜呜呜想说什么。
总之不会是什么好话。
“雪不鸣,我还是不明白,陈垦生想保护林和,和毒杀楚怋之间,有什么联系呢?”
雪不鸣头也不抬:“因为楚怋发现林和是陈垦生弟弟了,那么她就发现,真正偷窃神灯,打碎神灯的,是陈垦生自己。
楚怋是为了二人之间的情谊才认罪,可楚怋一旦发现是陈垦生先背叛,在夏家就会坦白一切,那他和林和,还会有活路么?”
陈垦生沉默须臾,不知又想到什么,大声道:“我杀他,是我杀她,可她楚怋已经自甘堕落,和讹兽勾结,那她死不足惜!雪不鸣,就算你证明了自己的清白又怎么样?无召令的事没完,楚怋和讹兽勾结,人尽皆知!”
雪不鸣轻哼一声,她金色的眸子透着霜般:“你如何确认,楚怋和讹兽勾结呢?”
“事实就摆在那里,所有人都知道!”陈垦生大声,他急得跪着走了两步,雪不鸣闪身避开他的手。
“之前我就很奇怪,楚怋为十方天门出生入死数载,怎么突然就扯上和讹兽勾结了?”
雪不鸣话才出口,不多时有弟子接话道:“我们在楚怋的书信和灵力中发现了讹兽气息,浓郁的几乎是从体内散发出来的,剥开丹田一看,果不其然,已经完全成了讹兽的培养皿。”
雪不鸣就等着这番话,楚怋和讹兽扯上关系,一是因为窃取神灯打碎,而是前往夏家审讯过程中死亡引人遐想,再者,就是体内浓郁的讹兽气息。
她一死,九层水渊的讹兽像是接取到什么消息,倾巢而出。
少女不卑不亢,站那足以吸引所有人注意力:“如果,死的人,根本不是楚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