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无形的幽灵却被梅菲斯特找到了，他欺骗并攫取了它的力量。

时泠若有所思。她只是轻轻用手摸着幽灵的脑袋。幽灵像一只遭受风雨蹂躏的幼犬，它的伤口还在渗血，而它每说一句话，都像有一阵越过山谷的凄怆的风从它的身体里刮过。

她知道幽灵不可能是“秽物”。因为传闻里的守护魔法拦下了巨龙，却允许了它的存在。

而那张悬赏令……

埃德蒙他们是想从阿斯特这里得到金苹果的消息，还是想要夺取巨龙的力量呢？

“金苹果……”

时泠却轻轻拍了拍它冰凉的手，止住了它的话。

她还有一些事情没有搞清楚。

时泠站起身，她单腿跳了几步，凑到巨龙身边。

“喂，阿斯特。”

那双澄紫的漂亮宝石映出了她的脸。巨龙发出轻轻的咆哮声。

【什么？】

“你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呢？”

【啊，那你发现我有什么不同了吗？】

时泠转过视线，落在另一侧的龙翼上。那里有一处鳞甲不同于别处，染着格格不入的微弱的黑。

那是他上次带着她和艾默里靠近王宫时被魔法灼伤留下的伤痕。

唉……艾默里。

【嗯……你就没有发现我变漂亮了吗？】

“啊？”

时泠讶然回头，巨龙站起来，展开双翼。银白的月光下，他那一身鳞甲皎然生光，像一头纯洁的守护兽。

她眨眨眼睛。

“诶？等等。”

【这是我的奇遇，亲爱的公主殿下。】

所以原来她方才觉得突然出现的巨龙像是皎洁的月光，龙焰又像是金色的阳光，不是因为她在困境里见到他而给他加了滤镜，而是因为他的外观果真发生了奇妙的改变？

【而且，那位与你对峙的国王，就是暗潮的首领，假面。】

这下时泠真震惊了。

“他？你说……”

埃德蒙居然是玩家？！

【是的。我曾在一次副本里见过他的真容，又在这里，从一个对埃德蒙国王崇敬到无以复加的画师那里看到了他的画像，再加上王宫突然要宴请天下的事……】

谢观澜停住不说了。

所以他才会急着冲破禁锢，甚至掀了宫殿的穹顶。

时泠望着那几乎抵得上自己脑袋大的龙瞳。她几乎是在喃喃。

她无可避免地再次想起了艾默里的忠诚与牺牲。

“阿斯特，你不会背叛我的……对吧？”

巨龙向她俯首。龙的咆哮盖过了高天的风。

【亲爱的，假如我是恶龙，我就不可能冲破那道守护王宫的魔法。你可以放心地与我合作——无论是拿到阿斯特身份的我，或是以谢观澜的名义。】

谢观澜的声音忽地收低了。时泠抱住了他。或者说，她只是伸展自己的双臂，让自己放心地靠在龙巨大的脑袋上。

她就这么将脸贴在他身上，许久没有出声。

“……我很高兴你是我的朋友。”

时泠的声音有些沙哑。

幽灵从一旁飘过来，歪了歪头。

巨龙似乎怔愣了一会儿，它用自己能做到的最微小的幅度蹭着她。

金苹果。

也许通关这个副本的方法就是找到那传闻里的金苹果，去看看它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以及不让它落到真正的恶人手里。

让银月之国不会就此覆灭，让安宁重回这片土地。

幽灵说出了金苹果的寓言。

【勇敢的旅人啊，渡过会令你葬身的狂暴之河，穿过会淹没你的不息之雨，识破那世上最多疑狡诈的生灵的谎言，你才能抵达此程的终点，抓住那金色的光。】

时泠沉默了。

这寓言是正经寓言，苹果是正经苹果吗？

如果按照谢观澜的说法，埃德蒙国王其实是演技很好的暗潮首领，虽然不知梅菲斯特又是怎么得知的金苹果秘闻，她却能够理解为什么假面要煞费苦心布这样一个局了。

这寓言怎么听怎么不祥。

时泠长出了一口气。

“既然知道了方向，那我们就走吧。”

谢观澜似乎有些欲言又止。巨龙轻轻蹭她。

可时泠是个瘸子。她很确定自己的右脚出了问题，也许是骨头断了，但摸上去却好好的，相当诡异。

幽灵虽然能治愈她，可连它自己都受了重创，只是吊着一口气罢了。要是让它治好她，它可能就没了。

注定会是两个残废和一头龙的冒险故事。

而且，他们在这里耽搁得已经够久了。就在他们说话的这一刻，月亮又泛起了血色，这距离方才的王宫之变才过去了多久。月亮的灾变更频繁了。

必须赶在灾祸直接降临在他们头上之前解决灾祸的源头。

时泠跛着脚从三位好心的乡下老奶奶和两位善良的姑娘那里乞讨到了能够撑好几天的食物。幽灵不需要进食，巨龙能自己狩猎，而王宫惨剧会很快传开，到时候王室将会沦为所有国民的敌人，她这位金发公主也必然会遭人唾弃。

篮子里的食物像是公主的生命线。随着食物一天天减少，他们终于来到了一处乱石多生的黑漆漆的地方。

汹涌的水声震耳欲聋。

黑色的浪潮连日不息。

巨龙收拢双翼。那黑得透不过一丝光线的水面散发着让人发毛的气息。

时泠捡起一个小石块，朝着河面扔过去，石头在触到水面后便无声无息沉底了，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

这便是“注定葬身的狂暴之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