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鸟又往前走了一些，直勾勾地盯着幽灵看。

虽然大雨唯独无法影响到幽灵的外观，但它的状态太糟糕了。破布似的外衣，凌乱的、浸透白色鲜血的绷带，可怜得像是被丢弃的玩偶。

然而幽灵的确是很漂亮的。皎白的发丝，纯白的眼睫、瞳孔，宛若最流利光线一般的苍白的皮肤。

在时泠和大鸟交涉时，幽灵一直软软地靠在巨龙身上，眼睛却不住滴溜溜地转，看着时泠和它。

察觉到大鸟靠近的动作和时泠落到自己身上的视线，幽灵歪了歪头。

“它说你很漂亮。”

时泠转译。

幽灵的眼睫颤了颤。

大鸟似乎激动了起来，它挥舞着翅膀，金黄色的羽毛流转着动人的光彩，它对着时泠叽叽喳喳个不停。

时泠眉毛蹙起。

“不行，这是绝对不可以的！”

大鸟愤怒地一挥翅膀，别过头，似乎在说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艾琳娜，它说了什么？”

时泠转头，她张了张嘴，却在话到嘴边时又改了主意。

“它说除非把它也变得跟你一样漂亮，不然就不放我们走。”

幽灵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时泠勉强的微笑在它的审视下有些挂不住了。

幽灵的眸光变得悲伤，“你在撒谎，艾琳娜。”

唉……

“艾琳娜，它的要求到底是什么？”

大鸟在原地转圈，又呜呜咽咽哭了起来，似乎悲从中来，远处又传来了隆隆的雨声。

……这家伙是什么被宠坏的魔王吗？

【我不管，就要它！我就要它！它留下，人类和龙过去，不然你们都不准过！】

大鸟边哭边发脾气。

幽灵站了起来，朝她走近。将脑袋藏在翅膀里的大鸟偷偷看着它。

时泠在它一副心碎的表情面前没辙了，“它说想要你留下，因为你很漂亮，你要成为它的藏品，它的朋友。”

“……让我……留下？”

幽灵喃喃着，神情有些茫然。

大鸟露出脑袋，嫉妒地盯着它肩上那莹莹的白光……其实那是它的血。但大鸟觉得那颜色比它见过的所有东西都要美。

“艾琳娜，我愿意。很抱歉我不能陪你到最后……等你找到金苹果，回来时记得来看我。”

幽灵对时泠笑着。

它的笑带着至美之物破碎前最后的情绪，同样，时泠看着它，静静开了口。

“你也在撒谎，亲爱的。你其实……想和我们一起走下去，对吧？”

幽灵低下了头。

让幽灵留下是不可能的。自然，时泠方才说的“让自己留下”也是骗鸟的，她只是想看看大鸟的条件会是什么。

“对不起，我不能抛下我的同伴——真的没有转圜的余地吗？你让我的朋友难过了。”

大鸟一直在悄悄观察着她们的互动，闻言，它又看了看露出破碎神情的幽灵，鸟脸上露出思考的神情。

幽灵却主动飘了过去，它在大鸟身边停下。

时泠的眼睛睁大了，她一瘸一拐过去，伸手拽它。

“你回来！”

幽灵避开了她的手，飘远了。时泠一怔，索性让自己摔在地上。

狼狈的金发公主哭得很伤心，“你不是说好陪我一起的吗？我才不要你牺牲！”

“艾琳娜……”

幽灵看起来真的快碎了。

大鸟忽地跺了跺地。

【好吧好吧，讨厌的人类——行，我给你们三个选择，一，留下漂亮的朋友。二，把巨龙的眼睛送给我。三，你自己留在这！！】

时泠怔住了。她飞快地思考着，看看幽灵，又看看谢观澜，最后看看自己的手。

【时泠，它又说什么了？】

时泠抬头，神情悲伤，语气无辜。

“阿斯特，它想要你的眼睛——或者我。”

巨龙微微抬起尾巴，看起来像是被触怒了，但大鸟梗着脖子，一点都不露怯。

武力威胁也是行不通的。在童话世界里，唯一的解决办法是欺骗或感化。

时泠偏偏又瘸着腿蹭到了它身边。她用手摸摸巨龙光滑的鳞片，在它漂亮的紫色眼眸里欣赏着自己倒映的身影。

“啊，真的很漂亮呢。”

【它似乎对于漂亮的东西很执着。】

谢观澜审慎地回答着，时泠露出讶异的表情，她摇头，动作幅度很大。

“不可以的阿斯特！我不准你挖出自己的眼睛！”

巨龙又睨了她一眼，配合地发出微微的咆哮声，似乎是在与她辩论。

时泠的情绪太过激动，她淋湿的头发狼狈地溅着水珠，执拗地抿着唇，啪嗒一声，有什么东西落在地上。

但时泠太伤心了，她不仅没注意到，还不小心踢到了它，将它稳稳地踢到了大鸟面前。

大鸟嫌弃地一挥翅膀，却在瞥到它的那一瞬间僵住了，它猛地低下头，几乎将脸蹭到了鳞片上。

时泠似乎刚刚才注意到有什么东西掉了，她回头，不由低喊一声，“那是……我的东西。”

【好漂亮……】

大鸟喃喃。它微微离远一些，又靠近，又离远，来来回回绕着鳞片看。

巨龙的鳞片剥落之后，质地清凉透明，宛如无价的宝石，不仅漂亮无比，还光可鉴人。

鳞片清晰地映照出大鸟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