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时泠侧倚着栏杆,看着被自己扔到楼下的花瓶转眼就变成一地尸体。
凉意扑打着她的脸。下雨了。
在暴雨声里,同样狰狞不息的是从身边传来的玻璃的震动声。
“澪——桐生澪——你这样很危险!!”
“为什么要离开我?!”
“只有待在我身边你才是安全的……求你……”
她提前锁上了阳台门。门的那一边,桐生透的脸紧紧贴在玻璃上,苍黑的视线死死钉着她的影子。他在砸门。
他的情绪越来越狂暴了,尽管语气反而越来越卑微。
玻璃开始发出危险的哀鸣声。
这门根本挡不住他——倒不如说,门现在之所以还安然无恙,是因为她将神明权杖抵在了一角。
时泠站直了身子。黑发垂落,沾染了湿意,显得乱糟糟的。旁边住户的阳台上出现了白石伊织的身影。
白石蹙着眉,披着外衣困惑地走出来。
“……桐生太太?”
他看不到那边阳台内的动静,却无法忽视那可怕的噪音。他立刻明白了什么。
伊织神情一震,扑到阳台上,外衣滑落,他纤瘦的肩膀暴露在雨中,“桐生太太!请来我这边!”
“不要离开我,澪!你会受伤的……!”
桐生透的哭泣声撕心裂肺。
时泠回头看了一眼他。她的头疼得更厉害了,疼痛压迫着视觉,她的视线变得模糊起来。
尽管点着灯,室内却黑沉沉的,几乎透不出什么光线来。桐生透紧紧贴着玻璃的脸露出恐怖又绝望的神情。
他的眼珠渐渐充血猩红。
【你发现了一个恐怖的事实。但你无法说出口,更无法寻求确认。你也许会因此发疯。】
【可你知道,该离开了。你必须逃。】
新的剧情提示是在她发现花瓶上映不出桐生透的身影时出现的。
但时泠并没有立刻离开。如果要她现在甩掉桐生透,倒是很容易。可无休止的逃离并不是真正的逃。
比起狼狈出逃,副本倒是早已经给出了提示。
她似乎只能寻求好心的邻居的帮助——既然他直言了她会遇到危险。
察觉到她的意图后,桐生透彻底失控了。阳台门发出哀鸣声。
她唤回了权杖。在玻璃碎裂的同一时刻,时泠踩上阳台的侧边,向着对面跳去。
寒意消散。流泻的苍白光线里,白石伊织的温度传到她身上。
他抱着她,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别怕……没事了,有我在。”
桐生透的声音同样消失了。
时泠回头,她看到桐生透形单影只地站在对面,似乎伸手想要抓住她,在靠近时又颤抖起来,像是被灼伤了。但他依然一次又一次试图伸出手,往这边无望地抓着。
他苍白纤瘦,深深黑气在身侧蔓延,表情狰狞,眼泪却不住流下。
他一定是在喊着什么,可时泠什么也听不到。
“没事了,他不会过来的,他再也不能伤害你了。”
“我……”
时泠轻轻推开他,她低着头,发着抖。冷雨将她凌乱的黑发沾黏在脸上,脸上有水痕,不知是雨还是泪。
白石伊织捡起掉落的外衣,将她裹起来,蹭着她的发顶,温声安慰:“别怕,不要怕。他——”
又是失真的声音。像醉鬼黑川一样,白石话里的内容她同样也听不见。
或许这种事实必须由她亲口确认。
低于常人的体温,从不需要的睡眠,离奇的出现与消失。
还有,那枚和婚姻届静静躺在一起的,不会再被戴上的戒指。
“我的丈夫……已经去世了,是吗?”
她没有抬头,手指攥着披在身上的衣服,语气很轻。
作为回答,白石轻轻握住她的手。
“我很遗憾,但一直陪着你的那个……的确不是身为人类的他了。”
“那他……”
“我的祖母深谙此道,她帮了我。那只亡物进不了这里,天亮之后它会暂时消失,我会带你离开。”
白石伊织并没有说谎。
哪怕仅仅是错开了咫尺距离,但在进入白石伊织家的范围后,她就听不见桐生透的声音了。他在空荡荡的阳台上,像一只可怜又凶残的困兽,执着地喊着她听不到的话。
一直折磨着她的头疼也缓解了。
桐生透或许正是她头痛、失忆的源头。而他坚持要占有她,也许是要彻底同化她,或是将她变成一只意识混沌的人偶?
“谢谢。”
她低着头,对白石伊织道谢,唇角挂着勉强的笑容。
“您完全没必要道歉,毕竟我——”
他冲动地说着,却又突然住了口。伊织顿了顿,扶着她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