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妍笑着将他拉起,这可是个赶走他的好机会。
她面上端的是温柔知性,端庄守礼,拍了拍他的手,语重心长道:“既然答应了就去吧,咱们不能出尔反尔不是。”
萧卓逸满脸不愿却又无可奈何,扭头身长脖子,朝着内侍的方向高声说道:“那我忙完了再过来。”
随即又迅速趴到她耳边,“阿姐等我。”
“嗯,快去吧。”
最好能一直忙着,别来了。
终于送走萧卓逸这尊大佛,卓妍肩膀一松瘫倒在凳子上给自己猛猛灌水,放空大脑。
孟夏,日头渐烈,没了树木遮挡的宫道上,宫人们缓缓前的影子越缩越短。
萧卓逸撑头稳坐在轿辇里,阳光被全部阻隔在外。
到底忘了什么呢?
萧卓逸换了只手继续撑着,难道他来看阿姐,仅仅是为了给她送个项链?
不应该啊……
他总感觉自己忘了点什么没和阿姐说却又想不起来,脑子里闪过的只有她的音容笑貌,萧卓逸郁闷的看向一侧墙边生出的小青苔。
“陛下……”内侍一声轻声呼唤打断他思绪,他收起笑容迈出步子,恢复如常。
“呀!”刚喝完水起身舒展筋骨的卓妍一扭头,被吓得差点跳了起来。
一身青灰色小厮打扮的楚清和站在屏风后的阴影里,五官模糊,乍一看,她还以为是自己见着鬼了。
卓妍放下胳膊甩了甩,掩饰尴尬。
这前脚刚送走一个,又来一个,她真想罢工。
不过好在这个没有太大威胁,不用勾心斗角,虽然这话听起来不太地道,但和楚清和在一块的时候她还能稍微放松些,再顺便逗逗他,给自己找点乐子。
卓妍心情颇好的向他走去,可这楚清和却一点反应也没有,平日里他恨不得看见她就往她怀里扑,现下这么反常,不知他又在想什么。
卓妍揉揉手腕,不过要是站在古代人的角度想想,长公主和当今圣上这关系确实是有些古怪,或许还会有人唾弃她……
不过不应该骂这狗皇帝吗,她能站起来直接说滚开吗,估计刚说完头就能和身子分开。
哎,又是命苦的一天。
卓妍整理好情绪背过他,声音似是比平时低了半度:“这宫里不比寻常,你若想回去,本宫差人送你……或者,你想去哪都行,本宫给你足够的银两……”还没等她把话说完,楚清和就跟一阵风一样跑到书桌前开始写写画画。
卓妍诧异,这人怎么不接她的戏?
这还叫她如何往下演那柔弱体贴的好姐姐?
少年拿起毛笔匆匆沾了两下墨后便直接开写,前几个字墨迹晕成一团,后面的又浅得几乎要看不出,卓妍瞪大眼睛辨别了好一会才依稀看懂这几行字:
发生何事?
受伤与否?
他做的?
字体歪歪扭扭的,一点不像他平时清秀的字体。
也和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卓妍略显僵硬的抬头,视线掠过他皱紧的眉头、专注书写的眼神。
恰巧一阵微风拂过,扬起他耳边垂落的发丝,而后又柔柔地落回明显不合身的青袍襟边,随着他的动作起起伏伏飘摇着。
卓妍忽然觉得,她自己也是个很自私的人。
就像此刻,这一瞬间,她想要把他留在身边,哪怕是用谎言用假意,她也想困住他一辈子。
如此直白的、不碍于身份的表达,很珍贵又很令人怀念不是吗?
她来到这的半个月里,身边没有一个人会主动提起这个人,这件事,她不知道是他们不敢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这种被捂嘴,被刻意规避的感觉让她憋屈,甚至窒息。
她也很想一吐为快,但她也要同样遵循,她不能赌,她一步都不能错。
卓妍握紧拳头转过身去,没有正面回答他:“没什么的,我们怎能在背后妄议陛下呢,清和,我送你回去吧。”
话音刚落,身后响起笔杆撞击砚台的清脆声,冷香味瞬间袭来包裹着她,不留一丝缝隙。
“不,怕……我,陪你。”断断续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边,带起一阵痒意,他颤抖的骨头也硌得她有些不舒服,卓妍想,她应该逃开的。
可他身上的温度却很舒适,顺着相贴的肌肤漫进身体里,激得她有些鼻酸。
可真是个傻瓜,这么费劲就为了说出这么几个轻的被风一吹就能散了的字。
她抬高声音仰头凑近他耳边笑着打趣:“怕什么?我才不怕,该怕的是你才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