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走远的脚步声又渐渐靠近,变大。
刚给她带路的宫女踱步走进院子里,语气悠悠,像是在与熟人话家常般:“去哪了呢?我们长公主殿下去哪了呢?”
“欸?这个屋子的门怎么关着呀?”
宫女的脸骤然放大,泛着红血丝的鼓胀眼球贴在门缝上拼命瞪大了往里瞧,入目几乎全是眼白。
躲在窗边的卓妍死死咬住下唇,咽下所有可能发出的声音,飕飕凉意顺着脊背蔓延。
“砰”的一声,宫女破门而入,扬起的细小颗粒在空中沉浮。
只一转头,她便双眼冒光的扬起诡异笑容,直直向卓妍冲来。
紧接着又是“砰”的一声,不过比刚刚更响。
宫女应声滑倒在地,卓妍丝毫不给她反应的机会,抬起胳膊就朝她脑部捶打。
转头又瞄到她手里的刀,卓妍咬牙接着狠狠地补了几下才抓起一块破布塞进她嘴里,堵住她的嚎叫声。
要是再引来另一个,那她今天可真就是在劫难逃了。
宫女躺在一排圆棍上被打得半昏不醒,卓妍拿起她掉在地上的刀,缓缓靠近,嘴里嘟嘟囔囔的一直在念叨着什么。
“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对不起了……”卓妍高高扬起手冲她胸口刺下,没扎进去。
她抿唇重新握紧刀柄,刚找准角度准备再来一次,宫女的一声闷哼,在寂静诡异的空间里显得尤为突出。
握着刀柄的手迅速上移,从颈侧切入,一路划至身前,温热的液体瞬间喷出,眼前一片血色。
“嗬嗬”漏气声伴随血液从嘴角溢出,之后便再也没了动静。
卓妍全身控制不住地颤栗。
她知道,这是肾上腺素的高呼。
夜风萧瑟,斑驳的树影摇晃。
痒意顺着皮肤下滑,汇于刀尖,形成一摊红洼,卓妍赶紧回过神来,撑起身子把门合上。
屋内彻底漆黑一片,她倚在门边,静静平复着。
乌鸦嘶哑的叫声划过,少女抬起手在脸上胡乱擦抹着,血迹却被越擦越多,已经拼凑不出她原本的面貌了。
滚烫黏腻的腥臭顺着嘴角缝隙窜进,卓妍扶着门框连连干呕,呼吸间都带着哭腔:
恶心,好恶心!
她缓缓滑坐在地,祈求上天能再眷顾她一次。
以她现在的精力,如果另一个也被声音引过来的话,她绝对在劫难逃。
血液慢慢扩散至她脚边,卓妍扭身手脚并用的向屋内爬去,怀里紧紧抱着新得的小刀。
然后就这样缩在角落里开始发呆。
身上越来越冷,鼻息间全是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卓妍蜷成小小一团,拼命把自己往墙根挤。
她想,她该去个暖和一点的地方。
卓妍借着木棍起身,头重脚轻的险些摔倒,她赶紧抱着棍子站稳,抬手摸了摸额头,果然有点烫。
不知道现在是几点了,过了多久。
卓妍拄起木棍慢慢挪向窗边,血腥味越来越重,让她下意识想逃。好在从缝隙挤进来的那点微薄空气还算新鲜,卓妍俯身借窗户缝向外瞧。
原来没有路灯的夜晚是墨蓝色的,并不是漆黑一片。
她放松身体抵在窗棱上自嘲一笑。“早知道小时候就学学“观天时”了。”
“无奖竞猜现在是几点了呢?”
卓妍转头看向现场唯一可能参与竞猜的人。
她猜七点。
另一位竞猜选手静静倒在血泊之中,皮肤透着冷白,看起来就像漫画里沉睡在红玫瑰丛里的吸血鬼。
卓妍淡淡移开目光,又看向窗外。
这让她想起来之前在兰藤国际上学的日子,校园很大,大到她刚入学时经常会迷路,平常她都是找到路标跟着地图回去的。
一次她去拿资料的路上,遇见了一群学生,有男有女,看校服是她的同级。
其中一个女生问她:“同学,你是迷路了吗?”
她连连点头,问话女生瞟了眼身旁的伙伴们,回头冲她友好笑笑,说:“你要去哪儿,我们带你去吧。”
那时的她还在庆幸,激动的笑着感谢他们。
明明那些人表情明显一滞,她却不以为意,还在和他们一起说笑。
直到她一个人被丢在僻静小路上的时候,她才惊觉自己好傻,她竟然在相信那些贵族子弟会真心帮她。
她一直都记得那时他们说的话:
“哈哈哈,没想到暴发户是个路痴,是个傻子啊!”
“哈哈哈,哪儿只是傻啊,她就是个低等货,高中得着钱了才转来兰藤,我看啊估计是被震撼得连路都不会走了吧!”
“哈哈哈……”
那时的她站在路中央,看着自己拉长的影子,要问生气吗?
当然生气,可情绪过后总还要解决问题不是吗?
自那之后,她每一步走过的路她都会记得,逼自己记得,所有的事情,掌握权都要握在她自己手里。
她宁可在这里守株待兔,也不愿出去将自己暴露在明处,那样,她就真的只能听天由命了。
“还没找到吗?”
“回陛下,没有。”
“废物!一群废物!”
萧卓逸猛地踹了脚回来报信的内侍,旁边的李锦时被吓得一个哆嗦。
“那个可疑的宫女呢,说什么没有?”
伏在地上偷偷捂住胸口的内侍摇头:“回陛下,也没有。”
一阵风袭来,内侍下意识缩紧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