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同样需要这次机会。

一个证明自己有用的机会。

有用才可能掌权，才可能有地位，被重视。

而不是像她现在这样被动，连想置她于死地之人都查不出来，甚至于被人用一句悬案糊弄过去，不了了之。

“可阿姐去，我总是不放心……”

卓妍：“有禁军去维护秩序，阿姐只是去替逸儿照看，顺便再带些赈灾的粮饷而已，不碍事的。”

萧卓逸下耷的眉眼抬起，对啊，他怎么没想到呢，这个理由就很好！

卓妍趁热打铁，献上一个所谓的良策，给他一个任命自己的由头：

“灾情后恐有疫病蔓延，到时物资流通不便，还可动员当地乡绅富户，以官身赏之，应对急情，还可减免国库压力。”

正想着如何措辞才不显得突兀有私心的萧卓逸，这下连想都不用想了，直接下令。

毕竟当今圣上都说是良策了，还有谁会明目张胆的反驳，还是一个无甚紧要的随行长公主呢？

“好！来人！传朕口谕，即刻召左相、中书令前来，拟旨！

云宁长公主献计有功，特封为钦差，持节协理济川河道事务，节制地方官吏，调拨粮食物料，弹劾贪墨失职者，凡阻挠救灾河工者，可先斩后奏！”

齐忠心头大骇，躬身领旨。

卓妍握紧藏在广袖中的五指，她的第一步，成功了。转身拿起玉杯小饮一口，抑制自己内心的激荡。

·

“长公主？还节制官吏之权？呵，这传出去莫不让外人笑话！我大昭竟无人可用至派女子前往救灾一线，这……”

“哎，冯掌院，这话可不能这么说。”

“见过左相。”

众人俯首行礼，先前还吵吵嚷嚷的集贤院一瞬安静下来，只留一片黑脑勺。

“陛下亲授长公主钦差之职，便是认可其才能与威望，况且公主献计有功，诸位只需按圣上口谕拟旨便可。”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

众人应下，不敢再多言。

冯祯一时被噎得哑火，心里憋屈却无处宣泄，只得伸手不断敲打着桌子，督促旁边的学士尽快书写。

哼，还献计有功，献得什么计？不过就是小儿过家家般的运送些粮食罢了，她个深居简出的公主知道什么……

冯祯低垂的眼中闪过鄙夷，怕不是知道的云雨之术更多吧？

香炉烟雾升起，模糊了殿中二人身影。

“陛下，右相与中都使皆认为旨意有失偏颇……回驳了。”

“什么？！”萧卓逸拍案而起，金楠木笔架上挂着的各样毫笔剧烈摇晃。

“这个李老头子，管的也忒多了吧！”

“去把他给朕叫来。”萧卓逸暗自咬牙，恨不得走过去亲自按着他的头，通过这诏令。

殿外光影微沉，残阳赤红，将青瓷砖路染得与红墙融为一体。

一人自殿外缓步而来，模糊了明暗边界。

“参见陛下。”深紫色官袍熨贴齐整，随动作弯折。

“说吧，朕的李爱卿，对朕的旨意有何异议？”

“微臣不敢。”

萧卓逸嘴角微撇，泄出一声冷哼，“不敢？朕看你封驳之时甚是痛快啊……”

李维初将身子压得更低，鬓角虽微染霜色，却不见半分老态，声音浑厚：“这并非是微臣一人所定，中都也是这般认为的。”

“哦？如此一听，还有中都使的事？”

李维初不欲在此多言，略一沉吟，便直身字字分明的阐述观点。

这倒正合了萧卓逸心意，他单手支颐，漫不经心的摩挲着扶手上的金制龙头。

“陛下，臣以为，这拟旨中‘长公主节制地方官吏，先斩后奏’未免太过张扬，长公主身为女子，主理河工已是破例，若再赋予如此大权，恐遭非议，动摇朝纲。”

“哟，李大人可真会给朕戴高帽子，”萧卓逸起身缓缓走下玉阶。

“朕不过是想让阿姐替咱们佑京的文武百官前去慰问济川的百姓们罢了，怎的就动摇朝纲了呢，莫非大人觉得这济川之难与尔等无关，只需作岸观火？”

李维初背上泛起一阵寒意，“臣断不会如此。”

金丝龙袍停在眼前，又翻起，露出内里的同色锦靴。

“若我大昭只因派去赈灾的为女子便朝野动荡，那昭国未免也太过弱不禁风了些，是吧？”萧卓逸绕着身旁看似低眉顺眼恭敬附身的李维初，幽幽问道。

帝王之询，为臣者不得不言。

李维初拱手如是应下。

“不过李爱卿也请放心，此次前行朕还派了都水司员外郎，周少恒一同，李相不必多虑。”

李维初听到他如此称呼周琰，猛地抬首，恰与御座上那双含笑之眼对上，千言万语，他最终只得汇为一声叹息：“臣替少恒谢过陛下赏识。”

馥郁花香随大开的殿门穿堂而过，卷起檐下悬着的铜铃，叮咚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