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医就是昭国人们常说的宫医,独立于太医院,是专门给宫中女眷医治的医师,主管后宫女子的女患,生育等,若后宫女眷有外伤需太医避嫌,她们也会去充当助手。
卓妍余光扫向一旁端坐的邹晴,这些女医们的能力她是见识过了,实话说并不输太医院,或许她们有能力独当一面,只是缺少机会罢了。
“欸,车架从偏门进!”
门外车夫声音高昂:“这车上载着长公主,怎能从偏门进?”
“什么,长公主在这车上,那快去请啊!真是的,传话的也不利索些。”
“我就说怎么不见长公主从车鸾上下来呢…… ”
嘈杂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卓妍撩开窗帘:“不必麻烦了,直接进去吧,快去起锅烧火,要熬制药汤,再找些陈酿白酒来。”
刚落下的帘子又折起:“再煮些沸水,一定要烧的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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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点,大家都仔细些脚下。”
卓妍伸手配合邹雪几人将砚霜抬进房间,身旁来帮忙的护卫们站在原地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挽月。”
“在,殿下。”
卓妍扭头看向跳到自己身边的挽月,张开的嘴又闭上。
她还那么小,算了。
“今日你也累了,要多休息,可以去找个医师号号脉,安心些。”
“没事的殿下,奴身上没啥伤口的。”挽月腼腆一笑,“挽月很厉害的。”
“知道你厉害,只是这样更踏实不是,正好又在行宫,不过看你这生龙活虎的样子也是没事。”卓妍睨了她一眼,淡笑着摇摇头,附身擦去砚霜嘴角溢出的药汁。
随行的太医欲上前诊脉,卓妍却转头看向邹晴,“你找个官医去吧。”
邹晴原本垂下的眼睫复又抬起,大声应下,话语间满是散不去的欣喜:“嗯,臣女这就找人。”
卓妍转身招呼来门口站着的周琰,“劳烦周大人和行宫管事一同安排下相关事宜,本宫这走不开,砚霜需要我。”
“臣遵旨。”
周琰说完便起身退下了,全程低头未看她一眼,好似二人并不相熟。却在即将踏出房门之际,顿身回首,望向屋内。
明亮摇曳的烛火映在她发髻松散,钗珠缠乱的面上。本该端庄得体,彰显身份的女子倚在床边,手上甚至还残有几片未被擦去的血渍,斑驳的印在手背上,像一块沾染上杂质的莹玉,这一切都是与人们所向往的贵女,完全相悖的模样。
也是周琰生平从未见过的模样,或者说,是他所认知教化中从未被提倡的模样。
药香弥漫庭院,周琰的影子被拉长,又缩短,直至消失不见。
“哎,”挽月看着距离她越来越近的女医,摆手后退,“没事,真没事的殿下,只是一点小伤,不碍事的。”
卓妍取过参片递给邹晴,红唇微动,慢悠悠的听不出喜怒:“刚刚还说没伤,现在又改口啦。”
挽月局促一笑,浑身下意识绷紧,这是她身为死士对危险最本能的感知。
殿下似乎,应该,生气了。
挽月疯狂的眨巴着眼,慌乱间不知该如何做,这还是她第一次惹殿下生气,砚霜姐姐没法行罚,她应该去哪寻个僻静地方领鞭子呢。
正冥思苦想的挽月被声音拽回,看向眼前人。
“万一剑上也有毒怎么办,你可有想过。”卓妍垂头看着昏睡的砚霜,语气淡淡。
行宫的下人们相互使着眼色,默默退了下去。
挽月瞥向这变得更为宽敞的屋子,心里一阵猛跳,她耸耸肩故作轻松的解释道:“这,这都是些小伤,不碍事,奴有分寸的,不用在乎的……”
“我在乎。”
挽月话还没说完就被卓妍冷冷打断,卓妍起身转过来直盯着她:“我在乎,挽月。”
夜风习习,带着药香涌进室内,涌进挽月的眼眶。
挽月卸下力道,定在原地。
从她来到殿下身边的第一天开始,她唯一任务便是保护殿下,不计性命。这是她的信念,也是她存在的唯一意义。
她甚至知晓要如何做到让人千疮百孔痛不欲生,却又不会丧命。可从未有人说过在乎她的命,她都不在乎的东西,竟有人会在乎。
她曾经无数次的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幸运了,幸运的可以提前结业来到殿下身边,不用再在死人堆里厮杀,也幸运的没有像寻常死士那样,只能躲在暗处,不能有一个好听的名字。
可现在她觉得,她好像可以再幸运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