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床榻边，卓妍揪着砚霜的衣角，焦急的说不话来。

“殿下，您先去睡一会吧，熬一晚上您受不住的。”挽月略显笨拙的摘掉卓妍头上的钗饰，接过玉梳，小心的给她梳理着长发。

卓妍轻轻摇头，转头看向身后绣面上映出的人影，“药还没配好吗，邹晴呢？”

人影微缩变幻，岑枫在新加的屏风前躬身回话：“长公主莫忧，新配制的汤药需经药师、药童试药，确认稳妥后才可应用，许是在等药效，耽误了些时候，还请长公主再稍等片刻。”

岑枫说的圆满周全，叫人挑不出错处，卓妍也就失了再开口道兴致，只不过该等的不是她，而是砚霜啊。

要是她的身体一直不能正常的凝血，恐怕她还未等到毒发，或者伤口感染，就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亡，难道她要一辈子都躺着不动吗，这对于一个曾经身体健壮，武功高强的人来说，未免太残忍了些。

卓妍怕自己情绪激动，一个不注意扯到砚霜伤口再流血，只得慢慢松开手里的青蓝色袖边。

她知道砚霜醒着，只是没有力气再说话了。

卓妍拢紧身上的披风，决定起身亲自去药室看看。

“殿下，莹宫医来见。”

“小莹？快进来，可是砚霜的药熬好了？”卓妍欣喜的上前越过屏风，岑枫等人纷纷垂首敛身。

通报的侍女躬身颔首，恭敬回到：”莹宫医说是来给挽月姐姐送伤药的。”

卓妍脚步微顿，给挽月送药？小莹和邹宫医不是已经确定过挽月的伤情了吗，药也上完了，只需养着就好了，为何又来送药？

卓妍心觉不对，抬眼看向挽月，挽月面上也是同样的困惑。

她抬手止住挽月脱口而出的疑问，淡淡道：“让小莹进内室来吧，挽月毕竟是女子，不便在外间诊断。”

小莹一时激动，忘了收敛笑意，被一旁候着的岑枫瞧见，男子眉间微不可查的皱了下。

宫医署，到底是何用意？

卓妍带着人绕过砚霜所在的床位，向更里间走去。砚霜那不时有医者来来回回的试药换药，不是个适合说话的地方。

待她站定，身后的小莹突然咚的一声跪下，压低声音同她谢罪：

“长公主殿下恕罪，臣女并不是有意欺瞒殿下的，只是我们宫医署如今听着地位与太医院相当，实则却受制于人，邹宫医无法直接面见殿下，才出此下策，臣女自知此举冒昧逾矩，莽撞失礼，还望殿下宽宥，召请邹宫医前来，臣女愿承担所有罪责，任凭长公主责罚！”

小莹浑身战栗着，一股脑把路上预演了三四遍的话，全倒了出来，中间一句停顿都没有。她越说越激昂，头触地的闷响盖住了手中瓷瓶不受控制，磕撞地面的碎响。

要说她怕吗，她当然怕，她怕的要昏过去了，即便她是宫医，是有职衔有品级的女官，但她面对的是大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长公主，是高门贵女、天家贵胄，是轻飘飘一道令就能让她，甚至她满门覆灭的贵人。

可小莹她不会后悔，如果她再不勇敢些，那她们，就真的可能再也没有可以摆脱困境直起腰板的机会了。

卓妍和挽月这边被她这一堆话弄的有些晕头转向。

邹宫医没办法直接来见她？卓妍蹙起眉头，当时砚霜昏倒，是邹宫医她们给砚霜诊治的，太医院的人都没插手，她还以为宫医是和太医平起平坐的存在。

可如今看来，宫医像是受制于太医院，她们就连见面都不能直接来吗？

卓妍低头盯着小莹明显发抖的脊背，知晓她性子怯懦，就不打算再出言吓她了，免得一会人晕倒了。

卓妍：“那你明确告诉我，挽月的伤情可有大碍，是否需要再治疗观察？”

小莹被头上人冷漠的语气吓得瑟缩了下，赶快摇头，声音紧巴巴的：“回殿下，挽月姐姐的伤并无大碍，用臣女给的伤药便可治愈。”

本想正式询问挽月伤势，得以安心的卓妍：……

她有那么吓人吗，只是说话竟还能再吓这小莹一次。

她只能把语气再放缓些：“好了，既然挽月无事，你的治疗有效，那便算将功补过了，本宫也不会再计较，你放宽心，先起来吧。”

“谢殿下。”小莹撑着地直起身，忽地脚底一滑，差点又摔跪在地上，幸好挽月眼疾手快的扶了她一下。

卓妍低头摸摸眉毛，假装没看见。

“那……”女孩细细弱弱的气声传来。

卓妍盯着她不停搅着衣服的指尖，忍着笑意摆手催促她：“快去叫你们邹宫医过来吧。”

“是殿下！”小莹扭头快速跑走了，像是身后有人追着她似的。

卓妍和挽月对视一眼，无奈笑笑。邹宫医派个如此胆小的女孩来，就不怕她把事情搞砸吗？

二人盯着地上孤零零躺着的青瓷药瓶，扶额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