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琰隐于树后，手中紧攥着腰间的白兰香囊。

他不知道自己还要不要继续往前走。

也或许，他知道，只是他自己不愿罢了。

在这二十余年来循规蹈矩的人生中，他从未行过如此窥听龌龊之事，更从未有过如此剧烈震跳的心脏。只因那次的车上一遇，这一切都变得不同了，变得混乱而错位。

“公子，我们不去和殿下禀明情况了吗？”小厮不解，盯着突然站在原地止步不前的周琰。

他纤直的睫羽垂下，藏住眸中情绪，轻声道：“你去说吧。”

“这不和……”小厮再欲说些什么，周琰却已转身离去。

绿意盎然争奇斗艳的花林间，那抹绯色倒也显得不那么扎眼了。

小厮无奈，知他认定了的事从不会轻易改变，只得看着他独自一人远去的背影，没再出声劝他。

不消片刻，已迈出几步的小厮忽地顿住，下意识屏住呼吸，仿若发现了什么秘密。

世家培养的近身侍从，尤其还是嫡系一脉的，自是不会有那蠢笨之辈。

小厮深叹一息，如果真是那样……恕他此次不能替公子排忧解难了。

世间之人，多的是身不由己，口不能言，更遑论名门中人。

公子的一生，早已被规划的完完整整了。

“咦，你不是周员外身边的小厮吗，你们没走？”卓妍放下冰梅汤，满脸诧异。

“回殿下，今早前方来报，滨江昨夜雨大水急，不易行船，便未动身。”

小厮弓腰赔礼，“周员外临时有公务缠身，未能来亲自与您禀报，还请恕罪。”

卓妍随意摆摆手，真是的，她又不是什么暴君，人不来她还能给他们治罪不成。她右手不停舀着碗里的碎冰，有些烦躁。这些人一天天的客套话真不少。

瓷器碰撞的清脆声响让小厮语速变快了些，他低着头继续道：“殿下，滨江水势需多等一日才会降下，诸位大人商议，拟后日再行较为稳妥。”

卓妍面色凝重地点点头，“知晓了，回去吧。”

卓妍望着小厮离去的背影放下瓷勺，眉心不自觉蹙起。这地方下雨也太勤了，济川岂不是有二次洪涝的风险？

“挽月，你去给我找一份济川地形图来。”

“是，殿下。”挽月乖巧低头告退。

廊下光影变化，卓妍抬头看向空中飘散的云。

她之前只想安安稳稳的完成救灾任务，挣个好名声，不做这个只开在温室里的花，让人看低。

可现在，她必须入局，必须主动陷在这张大网上，才不会被尽早踢出去，才能在这个随便打杀不看重皇室地位的乱世中，继续安稳的活下去。

“殿下，这是济川的水利地形图，还有相应官员的资料。”

卓妍惊讶的看着挽月，“准备这么周到？成长了啊小月月。”

挽月羞涩挠头，“哪里哪里，这是周员外给的，奴去找图的的时候，正好碰到他了。”

周琰？卓妍一页一页的翻看着，他倒是有心了，每一处堤坝和地形都标注的很细致。

“嗯，下次挽月再找资料的时候，也要尽力找全，帮我多思考一下，有时我会想不到那么完美。”卓妍柔柔笑着提醒挽月。

她这一次只能带着挽月去济川，没有砚霜的帮助，挽月必须要尽快成长，才能在济川和她一起……

杀鸡儆猴。

济川，郡府。

男人不安地坐在凳子上手撑着头，脸上的赘肉挤在一起，跟着腿一同抖动着，紧张的直咽口水，“高文兄，你说我们能成功吗，此举会不会太过冒险了，这要查到咱们身上，可是要杀头的重罪啊……”

被称呼高文的男人嗤笑一声，转念隐下一闪而过的嫌恶，“怕什么，那些人办事向来隐蔽，拿钱办事而已，再说了，等他们来了，不也是要杀头的吗，横竖都是一死罢了，韦兄，何不拼一把呢？”

韦郡守又稍稍安下心来，握拳砸向桌面，“对，横竖都是已经这样了，他们死在半路上最好！还能给我多留出点时间把那些人都给送走，送的越远越好。”

“高文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韦郡守站起来快步走向他，脸上的肉一颤一颤的看得让人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