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如雨点的拳头落下，拳拳到肉，一下一下的带着猎猎风声，不给他再说话的机会。

男人蜷缩在地上，泪液呛进鼻管咽喉，疼得连声音都发不出，只能痉挛着抱住脑袋，他甚至能听到自己骨头脆裂的脆响。

“唔……救，呃……”脸前的麻袋随呼吸急促地上下起伏着，最终陷在嘴巴里推不出去，让他几乎快要窒息。

他觉着自己不用等到被打死，只靠疼就能疼死了，可偏偏他又没法晕过去一了百了，要清醒地挨着这一下下的拳打脚踢，听着它们落在自己皮肉上的声音。

“放心畜生，不会让你死的。”阴冷到雌雄莫辨的声音响起，“好好享受吧。”

摇晃的烛光闪过黑衣人露在外面的双眼，仿若有一瞬间变成竖瞳，带着嗜血的兴奋。

“殿下，确实有几人不见了踪迹，有的曾是几段河道的监工，有的是一些河段的重要工人，大部分都说是家中有事临时回老家了。”韩敬德拱手向卓妍汇报。

“哦？”卓妍摩挲着杯沿上的花纹，垂眸沉思着。

这种事情她虽早有预料，但还是没想到会被做的这么完善，连工人都不放过给调走了。

那这些拿来的图册账目呢，又有几分可信？

卓妍偏头瞥向桌上有些泛黄的纸张，她一直以为这些会跟电视里演得差不多，贪官给些威逼利诱，就会有人替他包庇，根本不用怕的，可他竟做到如此严密。

既然他这么谨慎，那就证明这个河道绝对藏着更大的秘密。

“消失的这几个人继续查，”卓妍放下茶盏，“还有那些工人，都问一问，包括库房的，料场的，往来商户的，”她就不信他还能让这些人，每个都乖乖听他话替他遮掩不成，肯定能找到破绽的。

“这些账册，也让他们下去跟京城来的账目好好对一对。”卓妍把东西亲自交到韩敬德手中，沉下声安抚他两句：“近几日你们行路也累了，记得也要注意身体，不必事事亲为。”

前半句是客气话，后半句就是单说给他的了，韩敬德单膝跪地双手接过，“多谢殿下关心，臣定会平衡好，不怠慢公务的。”

卓妍见他是个聪明人点点头就让他退下了，转头看向挽月的位置，却只看到敛身垂首的絮儿。

“挽月呢？送东西还没回来？”

絮儿弯腰凑近她回话：“嗯，许是河坝离驿馆太远了吧，回来要费些功夫的。”

“……确实。”卓妍袖子里绷紧的手松开。

挽月虽然武功好，可也不是脚下带轮的，怎么能这么快就折返回来，是她自己有些紧张，乱了判断。

也不知道周琰他们去找巡河使问的怎么样了，能不能直接发现偷工减料的证据。卓妍来到窗边看着近圆的月亮，第一次没有在想家。

不过只要等挽月从周琰那回来，一切就都知晓了。

卓妍靠着窗棂站了一会，絮儿给她拿来了件披帛，“殿下，窗前有风，您还是多当心为好。”

“嗯，多谢。”卓妍回头看着她低顺的眉眼，总觉得好像能在她身上看到几分砚霜的影子。

“絮儿平日里是由砚霜带着吗？”

“回殿下，最开始是青涟姐姐负责带我们，后面絮儿就被分给砚霜掌侍了。”

卓妍有些诧异地瞥了一眼她。她倒是挺尊敬砚霜的，没有直接按她们那些姐姐妹妹的拉近乎的称呼她。

“砚霜对你们很严格吗？”卓妍瞧她这样子还以为是砚霜给她们吓得呢。

“不是，”絮儿摇摇头，面上浮现一丝向往，“掌侍对絮儿和其他姐妹都很关怀，平日里的教导也很用心，安排的也都很有条理，跟着掌侍做事絮儿学到好多，絮儿对掌侍很敬佩。”

听着她一口气猛夸着砚霜，卓妍失笑拢了拢披风。合着真遇到了个砚霜的小迷妹啊。平常看着和砚霜一样不爱多讲话的人，谈起自己“偶像”来倒是滔滔不绝地说的挺起劲。

卓妍带着她回到桌前，想拉着她一起坐下，她就连那股子守规矩不敢坐的劲都和砚霜如出一辙，真是她的亲徒弟啊。

卓妍笑着拍拍她的手背，“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看来砚霜对你还不错，你就继续安心的像平常一样，在这别紧张，有什么困难和我说。”

卓妍不知道她们这些土生土长的昭国人会不会因为换了个新地方，外加调查官府的事情而紧张，反正她有点，就以自己做个参照安慰下别人吧。

絮儿又是摇头，只不过眼眶有些泛红，“絮儿不害怕，絮儿跟着殿下一起，有什么事殿下尽管吩咐，絮儿都尽力去做。”

说完她微微哽咽地咽下一口气。

她自小因为家里穷养不起新出生的弟弟，被早早卖进宫填补家用，那时她没有门路年纪又小，只能从粗使杂役做起，后来公主的宫里大换人，人手不够，才有幸轮到她进了殿下宫里，后面又跟着殿下出了府。

能在殿下身边当差，真的是他们这些人能想到的，遇到的最好的差事了。府里常有人半开玩笑说，一定不能让外人知道了来和他们抢工事。

絮儿悄悄抬眼看着温柔和蔼的殿下，她从没看过书的小脑袋想不通，殿下明明是个顶顶好的人，为什么总有人见不得殿下过得好呢？

她一定会像砚霜掌侍一样，好好保护殿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