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晏实在受不住这般一勺一勺慢慢煎熬,干脆抢过他手中的粥碗,双目紧闭,仰头一饮而尽,只求避开舌尖,直接咽入腹中。“莫非是他们的家人遭到胁迫?”
她话是这么问的,但其实心里也清楚,这种可能性反而并不太大。
毕竟无论陆燃、沈肃还是如今的京兆尹高勤,皆非庸碌之辈。案子爆发之后,除了将这一队人拿下之外,同时也会将其家眷一并管控起来。
倘若真是家人受挟,以几人的能力,不出三日便能查得实情。可事情拖到现下,足以说明内情远没有这般简单。
“奇就奇在,仅有一人的家眷遭到胁迫。”陆燃取过一方干净帕子,替她擦拭了一下嘴角,随即拿起筷子,打算再给她夹菜。
沈清晏干脆身子一躺,摆明了坚决不肯碰那如同草根一般的药膳。“你该不会想说,剩下这些人是格外仗义,为了帮他才跟着一同合谋吧?”
陆燃心中略感诧异,她方才已经喝下药粥,理应不差这两口菜,反应怎会这般激烈。
他把方才夹起的那一筷子药膳送入口中,只咬了一口,险些将刚刚吃下腹的食物尽数呕出。
正要吐出来,却对上沈清晏好整以暇的目光,他神色一变,脖颈一扬,硬生生囫囵吞咽下去。
陆燃望着那两盘几乎未曾动过的药膳,心有余悸,索性连盘带桌一并挪开。
而后仿若方才什么都未曾发生,继续说道:“那你就想多了。这些人彼此之间,并未串通共谋,甚至根本不知道自己竟然还有同伙。”
“这般情形,要么便是幕后之人行事极为谨慎,早做好了打算——就算其中一人被揪出,也无法供出其余同党,方便后续继续驱使余下人手。”沈清晏眉头微蹙,徐徐分析。
“要么,便是这些人背后,本就不是同一个主谋。”
陆燃抬手替她把被角掖好:“其中一人的嫂子近日行迹可疑,可与她接头之人身手不俗。沈肃手下的人不敢过分靠近,唯恐打草惊蛇。”
按常理推断,此人绝不会是事后才来接触这些金吾卫家眷,理应在上元夜之前,便已经博取到对方的信任。
而此次陆燃跟沈清晏差点丢了性命,事情闹得不可谓不大。沈肃但凡有点危机意识,派去盯梢的人就不可能是泛泛之辈。能被这帮人评价一句身手不俗,本事定然非同小可。
可在此之前,沈清晏并未收到有值得留意的江湖能人,潜入金陵的密报。
思及此处,她猛地将手从被褥里抽出来,攥住他的手腕,神色带着几分不悦:“你去找莹莹,让她托慕言帮忙盯梢了?”
陆燃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闹得愣了一瞬,随即轻轻叹气:“没有,是我亲自去找的慕言。”
沈清晏深知他在这种事上绝不会欺瞒自己,紧绷的嘴角这才缓缓扬起,故意挑眉明知故问:“怎么不直接去找莹莹?”
陆燃将她的手臂轻轻放回被褥中,重新仔细掖好被角,语气颇有些无奈:“我又不傻,怎会看不明白?慕言虽倾慕莹莹,可他愿意帮你办事,纯粹是念在你与他的私交情分。”
“再者,我身为威远侯世子,军职尚未卸任,如今还兼任大理寺少卿。”他微微抬手,略带得意地拍了拍胸脯,“我主动结交这位江湖总把头,何须借着旁人的名头?”
沈清晏本就心知肚明,当初慕言被她带人从宋国公府救出之后,陆燃便主动送去名贵伤药,有意结交的心思再明白不过。
彼时慕言尚且有些受宠若惊,还曾当着她的面自嘲打趣,说他这便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里面的那只犬。
当然,若不是念在那件事上,尚且没能当堂给他讨回一个公道,她定然要动手,叫他见识见识什么叫马王爷有三只眼。
“放心吧,我们都清楚,此事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陆燃轻轻抚过她的面颊,语声柔和,“想要摸清幕后究竟是什么来路,便要放长线,不能急在这一时半会儿的。
你只管安心休养。我身子已然复原,外头的事暂且交由我来处置便好。我每日都会亲自过来,跟您老人家汇报进度。待你好了,咱们再并肩作战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