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山路本就难行，又被我刻意毁坏，只余下一处连通两国的要道由我坐镇。他便趁我不在逍遥宫，暗中潜入，掳走了不到三岁的花景来要挟我们。”

谈及旧事，她眉眼间覆上一层彻骨寒霜：“花爷爷为救花景，惨死在了这畜生手里。他虽被我重伤，却也借机逃了回去。

梁帝更是趁此机会收回了他的览边台掌印一职，是以他对我恨之入骨。”

嬷嬷顿时便是一僵。她知晓花家跟着沈清晏入了京，只是花家大郎并未同行，常年奔走天南海北，替沈清晏在外办事，顺便寻访治伤良药。

她一直以为花老爷是跟着花家大郎在一起，从前并未多想。

直到此刻她才知晓，那个高大壮实的糙汉子，早已不在人世。

至今她都清晰地记得，那个人总爱伸手摸摸她的后脑勺，带着憨厚的笑，声音低沉唤她：“幺妹，阿婶做了好吃的，快去吃，莫让你逐浪哥吃光了。”

“嬷嬷莫要伤心，当年不得已才被他逃脱。我曾立誓，他若不再出现在我面前便罢了，否则我定亲手送他去见花爷爷。”沈清晏抬手，轻轻拭去她滚落的泪珠，

“倘若此次真是他所为，那他反倒给了我还愿的机会，也算是实实在在救了我一命，我还得谢谢他呢，您说是不是？”

嬷嬷听着沈清晏柔声细语地劝慰，努力压下翻涌的心绪，拿帕子拭干眼泪。

她终归在宫中浸染多年，很快便换回往日那个温柔恭敬的模样：“少主说的是，咱们一定得好好谢谢他。”

待嬷嬷走后，沈清晏缓缓闭上眼，浅浅睡了过去。

她本就因昔日走火入魔，根基受损命数将近。此番又强行催动真气，施展逍遥宫秘术，拼死救下陆燃，早已耗损极大。

加之此前与陆燃一同浸在辅毒疗愈的药池之中，即便花婆婆极力平衡，已最大限度削减药性对她的反噬，身体依旧难免再遭摧折。

起初也正如花婆婆与王清淮所言，她此番若侥幸醒来，至多也只能苟活一年，还需一直卧床静养加药物续命，方能勉强维系生机。

可谁知人算不如天算。

有人竟想借此难得的机会，借着王清淮所熬制汤药，还有因药性太过霸道，彼时的她尚未清醒根本承受不住，只能点燃熏炙的药引作遮掩，把一剂新研制出来的珍贵毒物，悄悄放进了燃烧着药引的熏炉。

多方药性阴差阳错相融相冲，又刚好卡在她内息震荡四处乱窜之际，非但没能毒杀沈清晏，反倒彻底根除了她多年的旧疾，甚至让她的内力得以淬炼精进。

只是眼下这件事，唯有她、嬷嬷与王清淮三人知晓。为麻痹暗处潜藏之人，他们刻意秘而不宣。明里暗里搞了两个方子。

明面上，虽已不再是汤药、药浴、熏药等齐施，但任谁看了药方，都知道这已经是不顾天道，日日跟阎王大战八百回合，不顾病患身子本源、痛苦与否，只求将人留在阳间。

甚至为了做戏做全套，勒令阖宫上下不得将“真实”情况告知陆燃，只说是目前沈清晏伤情暂且稳定，只要好生调养，还是有痊愈的可能。

而暗中的方子，则是化解体内残留的些许余毒，固本滋补为主。

沈清晏偶尔转念，若是此事日后被陛下得知，自己免不了又要挨揍，便犹豫着要不要主动告诉他。

可再一想，她旧疾已然痊愈，届时想脱身还不容易？到时候就算陛下再恼怒，十个陛下也碰不到她一片衣角，又有什么可惧怕的。这般一想，便打消了提前让他知道的念头。

夜色缓缓沉落，天边积云层层漫卷，将一轮月色严严实实地掩在背后。

万籁俱寂，宫墙之内再无白日往来细碎声响，昭阳殿只余下几支残烛。火光昏黄微弱，在殿内投下晃动不定的暗影。

一名医女隐在暗处，确认周遭再无动静，轻手轻脚踏入寝殿。

王清淮虽为太医，但终究乃是男子，入夜之后不可久留后宫。

为防沈清晏夜半急症突发，宫中特地调遣数名医女常驻殿外，轮流熬煮一锅专为应急吊命的汤药。

此药一旦服下，便能勉强稳住情形，拖至王清淮入宫施救。只是汤药每熬好放置一个时辰，便要倒掉重煎，这般循环往复，已经持续十余日。

殿内值守的宫人大多倦极入眠，四下静得几乎能听见烛花爆裂的轻响。

她放轻脚步走到软榻边，垂眸打量，见沈清晏呼吸匀净，睡得沉酣，这才屏息凝神，悄悄伸出手指，搭上她的腕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