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晏颔首,心中正思忖楚荆南究竟有没有牵涉进韩家山地一事,便听陆燃开口问道:“你怎么不问,晋阳侯终究是钱暮山的女婿。倘若钱家当真和韩岚串通叛国,晋阳侯会不会为了保全自家,从而在许州一事上暗中动手脚,包庇钱家?”
她抬眼望向陆燃,见他一脸好奇望着自己,恍惚间竟生出错觉,仿佛是花逐浪与花婶闲坐唠家常一般。
“既然你跟晋阳侯等人都已经开始行动,便是昨夜没有进宫请示,今日上朝也一定已经将此事禀告给了圣上,陛下都同意了你们的部署,我又何必在这杞人忧天。”
陆燃听罢,面上笑意渐渐真切,眼底的情绪由钦佩化作一片温柔。
他微微倾身,伸手将沈清晏揽入怀中,指尖轻轻抚过她的发丝,半是感慨半是真心地轻叹一声:“你这份心胸气度,我真是自愧不如。还真想请教,像你这般奇女子,究竟是如何长成的?”
谁知沈清晏毫不动容不说,还抬手揪住他的耳朵便向后一扯:“少说些没用的,我这边得了些消息。”
陆燃只得松开怀抱,老老实实坐好,听她细说楚荆南同韩岚勾结拐卖人口一事。
待沈清晏说完,陆燃沉吟片刻,开口道:“楚荆南倒是个硬骨头,陆翊十八般武艺都用上了,也没从他嘴里撬出什么有用的消息。不过有了你带来的这些消息,局面或许就能打开不少。”
沈清晏自然明白,刑讯逼供最难之处,便是撬开犯人的第一句口供。若犯人受尽酷刑,却自始至终不肯吐露消息,那么便需要审讯者主动找到一个突破口,不能只一味依靠动刑。
若是把犯人刻意隐瞒的一些事实摊在他眼前,往往就如同在纷乱线团里揪到了线头,只需稍稍用力一拽,整团乱麻便可顺势拆解开来。
沈清晏等了片刻,也不见陆燃提问,便忍不住主动问他:“你怎么不问我日日都在昭阳殿,怎么会收到消息?”
陆燃微微一怔,至此才回过神,他竟从未细想过这一层。他潜意识里早已认定,沈清晏不会安分守在宫中养病,纵然她身子尚未复原,不便随意出宫。
以逍遥宫的本事,向内传递消息也不算难事。更何况陛下本就握有春意楼的一半,春意楼向圣上递送情报之时,顺带给沈清晏传消息,原也说得过去。
可恰恰是这件他下意识觉得理所应当的事,细想之下竟让他后背隐隐发凉。
倘若沈清晏身居宫内,逍遥宫依旧可以这般顺畅地把各路秘闻送到她手中,那这座皇宫,于她而言岂不是如同筛子一般,处处皆是漏洞。
陆燃低低哀叹了一声,将额头抵在沈清晏的手背上:“哎呀,都到这节骨眼上了,这种不能、也不便深想的事,你就别随口提出来给我添堵了。”
他抬起头,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再者说了,这本就是你们燕家的江山,你如今便是住在自己家中。连你亲爹、兄长都不曾计较,我一个外姓之人,又哪里管得了许多。”
沈清晏好笑地看着他耍赖,白了他一眼,“我爹跟我哥知道,我生性懒散,一心坐吃等死逍遥快活,没有当女皇帝的雄心壮志。”
这话险些把陆燃吓个半死,他一双眼瞪得堪比牛眼,还没来得及捂住她的嘴,沈清晏已然径自转开话题:“无论如何,如今韩岚已经死了,朝廷又将韩家家产籍没。
可以梁帝对待萧寤生的态度,他若是这般灰溜溜返回梁国,搞不好便要以死谢罪。再者以萧寤生的心性,我也不信他会就此善罢甘休。”
沈清晏一边思索一边缓缓开口:“依我对萧寤生的了解,他不可能全然漠视韩岚的一举一动。韩岚设计引诱你入局,如今回头看,萧寤生自始至终都未曾出手阻拦。
倘若他手中只有韩岚这一条线,为何不予阻止?难道在他眼中,与韩家的交易,远比不上取你性命重要?可我昨日也说过,他带来的人手,并不像务求一击必杀的架势。”
她骤然抬眼,眸光清亮:“你说有没有这种可能,他的人手早已派往别处。韩岚若能借楚荆南除掉你,自然最好;若是不成,便刚好让我们认定他任务失败。
倘若我们久久搜寻不到他的踪迹,便会顺理成章以为他已经逃回梁国。实则他只是隐匿下来,转而去接触另一股比韩家更为可靠的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