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准是没错。
游枕玉的目光在老人粗糙又反复揉搓衣角的手上停留一瞬,便自己伸手虚虚托住她的胳膊肘,道:“请问尸首在何处?”
刘三手拉长语调应了几声,颤巍巍道:“在这呢,孩子们都在这呢。”
一行人穿过低矮的土坯房和狭窄的巷弄,空气中弥漫出的柴火味和米糠味交杂。
绥宁双眼游荡四方,注意到每户人家的门缝里,都会露出双惊惶的眼睛在暗处偷窥着他们。
尸体停在村尾的一间相比其他茅檐土墙,显得算是唯一一份像样子的屋子。屋顶茅草铺的密实,墙垣修葺和两扇木门完好。
伏麟按耐不住心里那股要弄清事实的劲,确认好尸体在里边就马上推门进入。
翻修的地面上躺着四具用粗糙麻布裹住的尸身,整整齐齐排在一块。
伏麟回头发出疑惑,道:“不是只有一具尸体吗?这里躺着四个是什么?”
刘三手缩在门框边,枯瘦的手指攥紧衣服绞了又绞,声音止不住发抖,道:“东福镇桥洞下那个男娃娃是头一个,死的是我们村老伏家的小儿子。往后边日日不安生,先是山东头的阮家女郎,说是睡上一觉脖子上平白多了两条青痕,没两日人就没了气,两条胳膊也没了。”
“后又是我对门的老牛家儿子,前天一个人跑去捉鱼弄虾,叫人发现时下半身子屈在水里,上半身浮在岸上,要说溺水也不该啊,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伤,人就是醒不过来了。把他弄回去后,人夹在臂弯上,特轻。称了一称,才十来斤重,那娃娃去之前可是有二十来斤啊。”
“最边上裹着的那个,是我姑子的女儿,才刚满月不久,明明晚上带着睡觉,第二天一醒来,孩子脑洞空了。”
她说到这儿,喉头哽咽,浑浊的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往下流,哭着道:“这都是孩子啊,最大的不过六岁,最小的连人都还不会叫。请仙司和神婆子来瞧都没用,瞧不出一点门道,说要喊个大仙来镇,只能要仙司传个信息求求你们了。”
刘三手说话声俱泪下,一手抹着眼泪一手拄着拐杖撑着自己没有倒下。
绥宁蹲下身,掀开最小那具裹着麻布的尸体。
婴儿的面容异常安详就算了,她的面色还和活人一样红润,嘴角甚至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绥宁拨开婴儿头顶稀疏的毛发,头皮之下空空如也,剩下一层裹着头皮的骨头。颅骨被完整的取出,边缘切割的如此顺滑,连一点渣渣和刺脚都没留下。
这小孩不仅长的很眼熟,还越看越熟悉。
她转过头看着身后站着的三人,心下越发觉得不可思议,为了证实那点猜想,她连忙一个个扯掉剩下盖着脸的麻布。
往左那一副是长的和伏麟一模一样的尸体伏在溪,再往左扯下一副。
少女的脸暴露在众人视野之下。
“鹿言月”安安静静躺在地上,脖子两道手掌青紫掐痕,耳边头发扎成两个角,额上戴着一个水滴状的眉心坠。
“这是……我?”
看着躺在地上的“自己”,鹿言月的脸色蜕的干干净净,惨白如纸。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空荡荡的根本没有眉心坠。
“我小时候戴过类似的这个。”
鹿言月的声音发飘,道:“从我记事起我娘就给我戴着,说是能佑平安,神灵护体。后来家里出事,东西全都烧没了,眉心坠也掉落不知所踪。”
绥宁道:“三手婶,这家姑娘叫什么名?”
刘三手瞧了一眼,话语里依旧浸着浓厚的哭音,道:“叫阮软,今年才六岁。”
六岁的阮软。
鹿言月还在凡间的名字叫鹿璐,小字恰好叫软软。
绥宁脑中思绪万千,指着阮软尸体上的眉心坠问道:“师姐,这个眉心坠会不会就是你小时候丢掉的那一条?”
“我不确定。已经过去太久了,具体长什么样我也记不清了。”
绥宁的手悬在这颗眉心坠上,偏头看着最后那具麻布盖着的尸体上。
伏麟先下手为强,直接从尸体脚底抓住麻布掀开,将完整尸身全部暴露。
麻布被丢在一边,穿着粗麻破布的小少年把眼睛睁的圆溜溜的,眼里全是喜悦。
见着眼前场景,伏麟张嘴怒骂,破音道:“怎么又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