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说那老张的骰子有问题,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云漱秋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似乎不太明白这有什么难的。
“他摇……十七把。”她敛眸少顷,“六点……朝上……十二次。正常……应是三次。差……太多。”
她停了一下,又道:“所以……骰子……不对。”
江浸月张了张嘴,半晌没能接上话。
边赌边把十七把的结果全记下来,还能当场算出其中偏差?
“那你是不是还过目不忘?”
云漱秋这回答得干脆:“嗯。”
江浸月无话可说。
这人平日里常常词不达意,半天挤不出几个字,脑子却聪明得近乎可怖。
难怪能当上清虚派的……
长老?弟子?到底是什么身份?
她正想再问,却注意到云漱秋眉心蹙起,神色比方才倦怠了许多。
“你没事吧?”
“人多……”云漱秋声音轻了几分,“有些……”
她没说完,但江浸月大致明白了。
赌坊里那般嘈杂拥挤,对这个连点菜都犯难的人来说,怕是比打一场仗还累。
“走吧。”江浸月放缓了语气,“先找家客栈歇一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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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傍晚,她们在一家客栈歇脚。
江浸月去钱庄将碎银换成了交子,回来后数了数,足有二百三十两。
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确认没有数错,忍不住笑出了声。
二百三十两啊,够在镇上置一间小宅子了!
她行走江湖多年,也从未一次见过这么多银钱。
她揣好交子,去敲云漱秋的房门,语气轻快:“云漱秋,咱们要不要吃点东西庆祝一下?”
屋中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两下:“喂,你还好吗?”
门从里面打开一条缝,云漱秋站在门后,面色比白日又苍白了几分。
她看了江浸月一眼,便转身走回窗边坐下。
门没关。
江浸月犹豫片刻,还是跟了进去。
云漱秋手里握着那只小瓷瓶,瓶塞已经拔开了一半,却又被她按了回去,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服药。
江浸月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
她走过去,目光落在云漱秋手中的瓷瓶上:“你这药还剩几颗?”
云漱秋没答她,正要将瓷瓶收入怀中时,江浸月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腕,轻轻将瓷瓶抽了出来。
拔开瓶塞,往手心一倒……
两颗?
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语气也不由得急了几分:“怎么只剩两颗了?你每日吃几颗?还有几日才到清虚山?”
云漱秋垂着眼,一言不发。
“云漱秋,”江浸月声音放缓,却仍掩不住那点急切,“你好歹同我这个同伴说一声。”
云漱秋终于缓缓抬眸。
那双眼睛依然清冷如故,可江浸月总觉得,那份平静底下藏着一丝疲惫。
“够。”她淡淡道。
又是这个字。
江浸月长吸一口气,把快要脱口而出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云漱秋沉吟片刻,又忽然道:“会到。”
“什么?”
“清虚山……会到。”
声音轻得近乎听不真切,可那几个字却咬得很实。
江浸月心口一时竟酸涩难言。
这人明明自己都那样了,这是在让她放心?
“你怎么这么犟……”她小声嘀咕了一句,把瓷瓶塞回云漱秋手里,“你去睡吧,明日早些赶路。”
她转身离去,到门口时,又停了下来。
“你……”她没有回头,“你可要撑住啊。”
她顿了顿,语气凶巴巴的:“你要是敢死在半道上,我就……我就把你扔山里喂狼!”
说完,带上了门。
云漱秋望着那扇紧闭的门,过了许久,唇角才极轻地扬起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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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清虚山还有约莫四日路程。
江浸月开始有意无意地留心云漱秋,这才发觉这人当真什么都不懂。
她不晓得客栈的热水要另外加钱,不晓得买东西可以讲价,甚至分不清“借”和“送”的区别。
有人问她借火折子,她直接把火折子送给人家了。
江浸月追上去把火折子要回来,问她为什么要送人。
云漱秋看着她,满眼困惑:“他说……要用。”
“他说的是借。”江浸月揉了揉额角,“借,懂吗?用完要还的。”
云漱秋蹙了蹙眉:“借……要还?”
“对,借就是给他用一下,他用完了,还得还给你。”
“为何……要还?”
“因为东西仍是你的,他只是用一下。”
云漱秋低头想了很久,才慢慢道:“给了……便是……给了。还要……拿回来?”
江浸月被问得一噎,看着她那双认真又干净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忽然又吞了回去。
她叹了口气:“以后旁人说借,就是用完要还的,你记着便是。”
“明白了。”云漱秋郑重地点了点头。
江浸月不太信她是否真的明白了。
果然,翌日有人问她讨口水喝,她直接把整个水囊送出去了。
江浸月:“……”
她又追上去把水囊要了回来,气喘吁吁道:“她说的是讨!不是要!”
云漱秋仰头看着她,眼底疑惑更深:“讨和要……也……不一样?”
江浸月抬头按了按眉心。
这人以前到底是怎么过日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