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漱秋休息了一整日。
药膳吃了，药也按时服了，脸色比昨夜好了许多。
傍晚时分，两人开始准备。
江浸月从包袱里拿出两双厚底靴
“穿这个，身量上更像男子些。”
云漱秋个子本就不高，换上厚底靴后总算拔高了些许。江浸月自己也穿上了，她原就比云漱秋高出半个头，此刻更显英挺。
两人各自回房更衣。
不多时，江浸月换好那套月白长袍，束起长发，对着铜镜看了看。
还不错。
眉眼英俊，身姿挺拔，勉强能冒充个富家公子。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出门去叩云漱秋的房门：“云漱秋，好了吗？”
“好了。”
门开了。
江浸月整个人怔在原地。
暮色里的云漱秋青袍木簪，厚底靴将身形拉长不少。江浸月张了张嘴，半晌才发觉自己忘了呼吸。
“……江浸月？”云漱秋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啊？什么？”
“你……在看什么？”
“没……没什么……”江浸月的脸微微发热，连忙移开目光，从袖子里掏出一把折扇。
“给你，拿着这个。”
云漱秋接过折扇，看了看：“这是……做什么？”
“扇子，公子哥都爱拿这个。”她顿了顿，“剑不能带。”
云漱秋皱眉：“为什么？”
“乐坊的规矩，不能带兵刃入内。”
“为什么？”
“怕客人起冲突，”江浸月解释，“大家都不带武器，就不会有危险。否则进不去的。”
云漱秋沉默了一下，似乎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点了点头。
江浸月接过她的沉渊剑，和穿林弓一起，都留在客房里，锁好门，转头看向云漱秋。
只见她正把玩着手里的折扇。
修长的手指捏着扇骨，轻轻一甩，折扇“唰”地展开；又一甩，折扇“啪”地合上。
动作行云流水，像是玩了很多年似的。
江浸月看着她的手指，有些出神。
好好看……
“走了？”云漱秋的声音再次将她唤回。
“哦，走走走。”
江浸月连忙回过神，带着云漱秋下楼。
楼下停着一辆装饰考究的马车，是江浸月提前雇好的。
两人上了车，马车缓缓动了起来，往百花楼的方向驶去。
车厢中，江浸月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乐坊里要饮酒……”
云漱秋皱了皱眉：“我……不能饮酒。”
“我知道，”江浸月道，“还有那些下酒小菜，多半都是荤腥油腻之物，你也碰不得。到时候我替你挡着，你不用碰。”
云漱秋轻轻应了一声，点了点头。
马车继续前行。
江浸月又想到一个问题：“我们得换个名字，不能用真名。”
“换名字？”
“对，”她想了想，“我叫江月，你叫云秋……？”
话说出口，她觉得不太对。
江月？云秋？听起来还是像女子的名字。
云漱秋忽然开口：“江秋……云浸。”
江浸月一愣。
江秋？
云浸？
那不是……
她的脸腾地红了：“你……你怎么想到这两个名字的？”
“江浸月……云漱秋……”云漱秋认真道，“交换……一下。”
江浸月的脸更红了。互相用对方的名字？
这不是……互相把对方揣在怀里了？
这人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算……算了，就这么叫吧……”她别过头去，不想再多说。
云漱秋看着她红透的脸，又记下了一笔。
第二十次了。
和名字有关？
不明。
“到了里头，”江浸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要互称云公子、江公子。”
“好。”
大约一盏茶的工夫，马车停了。
车夫在外头勒住缰绳，掀起车帘道：“两位公子，到了。”
两人下了车，眼前的景象让江浸月愣了一怔。
百花楼比她想象的大得多，整整一片亭台楼阁，雕梁画栋，灯火辉煌。
楼前是一条宽阔的河，河上泊着数艘画舫，两岸挂满了灯笼，红的、粉的、橙的，倒映在水面上，像是铺了一层锦缎。
美轮美奂，如同梦境一般。
“好漂亮……”江浸月喃喃道。
云漱秋也在看那些灯笼，目光里带着一丝好奇。
“走吧，”江浸月说，“去递请帖。”
两人走到门前，一个穿着华服的管事迎了上来。
“两位公子，可有请帖？”
江浸月取出那张请帖递过去。管事接过看了一眼，态度登时一变，毕恭毕敬地弯下腰来。
“原来是柏姑娘的贵客！失敬失敬！”他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位公子请随我来，柏姑娘今晚将乘画舫而至，请先到河边等候。”
江浸月和云漱秋跟着他往里走。
一路上，无数目光朝她们投来。
都是乐坊的伶人们。她们瞧见云漱秋的脸，眼睛齐刷刷亮了起来。
“哎呀，那位公子好俊……”
“可不是，我从没见过这般好看的人……”
“那张脸简直像画里的仙人……”
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
然后，一群伶人围了上来。
“这位公子好生面孔，是头一回来吧？”
“公子，您贵姓？”
“公子，让人家陪您喝杯酒吧？”
她们围着云漱秋，七嘴八舌。
有人扯她的袖子，有人往她身边贴，有人朝她手里塞香帕。
云漱秋被围在当中，眉头皱了起来。
她不喜欢被人围着，太吵了，太近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想要躲开，但姑娘们反而围得更紧了。
“公子别走呀……”
“公子留步，听人家弹一曲嘛……”
云漱秋的表情有些僵，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腕。
是江浸月。
“不好意思，”江浸月的声音冷了几分，“这位公子是在下的朋友，我们有事，失陪了。”
她一面说着，一面将那些伶人拨开，动作并不粗鲁却十分坚决，拉着云漱秋快步离开。
伶人们愣住了。
到了乐坊还把姑娘们推开？
这是什么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