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泠衫端着木盘站在门口，赤瞳直直地盯着榻上的人。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问道：“云掌门，怎么鬼门关走了一回，还换了双眼睛？”

随后走进屋里，把木盘搁到桌上，又走到榻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云漱秋，“该不会是换了个人吧？”

江浸月的目光在赤瞳与金瞳之间来回游移，忽然觉得这屋子里只有自己一个正常人。

云漱秋终于慢慢开口：“谢谢……救……我们。”

顿了顿，又道：“药……渡气。”

柏泠衫眉梢轻轻一挑：“看来还是云掌门，没换人。”

她太熟悉云漱秋说话的方式了，打头回见面起便是这副德行，说话慢悠悠，一句话能掰成好几截，旁人说一长串，她三两个字便打发了。

她走到榻边，简单问了江浸月几句，得知云漱秋刚醒不久，然后转向榻上的人。

“云掌门，”她单手叉着腰，“你知不知道你吃我几颗药了？”

“两颗。”云漱秋淡淡道。

“三颗。”

“有一颗……”云漱秋神色微正，“给了……莫青冥的……渡鸦。”

柏泠衫：“……”

江浸月只觉那双赤瞳快要烧出火了，在旁边不敢吱声。

柏泠衫心想，我还没找你算账呢，那么珍贵的赤砂返生丹，你拿去喂鸟？

但眼下这人刚捡回条命，不得计较。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道：“罢了，人没事就好。”

说完语气一转，正色问道：“现下感觉如何？”

“还好。”

柏泠衫似信非信，伸手便去探她的脉。

脉象比昨夜好了许多，虽仍有些虚，但已平稳，并无异样。又特意探了探心脉，依旧虚弱，却也没有发病的迹象，和从前一般无二。

她收回手，目光又落在那双金珀色的眸子上，那瞳底泛着一层淡淡的光华，像是琥珀里嵌着碎金，随着视线转动微微变幻。

这副皮相，当真是天赐的。

“你这眼睛，何时变的？”她问。

“醒来后……便是……如此。”云漱秋语气平平，转向江浸月。

“秋秋昏迷之后也一直没睁过眼，”江浸月回想了一下，“应当是在那阵子变的……？”

云漱秋虽也想知道缘由，但此刻推不出来，便不再想了。

“不知……为何，”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倦意，“但还……活着。”

江浸月听她这般说，心头软成一团棉花。

秋秋躺了快一夜一天了，现在好不容易醒过来，该让她好好歇着才是。

“秋秋，”她轻声道，“你饿不饿？柏姐姐刚端了吃的来。”

云漱秋想了想，点了点头。

江浸月连忙起身去桌边，从木盘里端起一碗白粥，回到榻沿坐下，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云漱秋唇边。

云漱秋张口，慢慢咽下。

江浸月又舀了一勺，继续喂。一勺一勺地，喂得很慢，每一口都等她咽下了才舀下一口。

看到秋秋在吃东西，她不知不觉地弯起了嘴角。

活着真好，能吃东西真好。

可才喂了几口，云漱秋便微微偏过头，示意不想再吃了。

江浸月脸上的笑意一收，有些发急：“才几口呢，再多吃些？”

“吃不……下了。”

“云掌门空腹这么久，一下子吃不了太多。”柏泠衫靠在桌边，淡淡道，“隔一两个时辰再喂，少食多餐，急不得。”

江浸月只好作罢，将碗放回木盘。

还没等她走回来，云漱秋开口道：“你也……要吃。”

“我不饿——”

“柏泠衫……说你……没怎么……吃东西。”那双金珀色的眸子静静地望着她，“不是……‘三四个……包子’。”

江浸月一噎，偷偷瞪了柏泠衫一眼。

柏泠衫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忙打起了马虎眼：“啊，我那是随口一提，江姑娘今日吃得可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