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一轮皓月高悬于墨蓝色的天幕，清辉如水倾泻而下。今夜大海格外反常，海上无风亦无浪，万顷海面平整得如同打磨过的巨大镜面，月光洒在上面，粼粼银光铺向海天尽头。

几缕薄薄的白雾慢悠悠地在海面飘荡游走，雾气淡淡，随风拂过甲板，空气中随之漫开一丝若有似无的甜腥味，混杂在咸涩的海风里，闻起来格外古怪。

浣羽的神色瞬间变得警惕，她抬眼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辽阔的海面。周遭安安静静，没有风浪呼啸，也没有挣扎呼救的声响，只有鲛人缥缈的歌声还在海风中回荡。平静的海面之上，时不时有零星细碎的气泡，咕噜咕噜从幽深的海底缓缓冒出来，升到水面便轻轻碎裂消散。

浣羽的声音压得很低：“有人落海了。”

胖子也连忙扶着船舷栏杆，探头往四下海面仔细张望，满脸不解：“落海？怎么落得这么安安静静，一点挣扎动静都没有？那要不要下水救人？”

“已经被拖进深海里面去了，人救不了。”浣羽缓缓摇头。

这话一语双关。一方面，落海之人早已被拖入万丈深海，性命已然断绝，再也救不回来；另一方面，这片海域之下藏着鲛人，但凡有人贸然下水施救，最后也只会落得同样葬身海底的结局，没有活着回来的可能。

吴邪眉头蹙起：“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浣羽伸手指向海面飘荡的薄雾，缓缓解释：“方才海雾飘过来的那股味道，并不是寻常大海咸腥的海腥味。那一丝甜腻混杂的气息，是人血遇上海水之后散出来的血腥气，只是被海雾掩盖，不仔细分辨很容易就会当成普通海水的味道。再看海面，不断有气泡从海底往上浮，这可不是普通鱼吐出来的气泡。普通人落水挣扎，会在水面大口喘气，气泡大多浮在表层；可这些气泡，是从很深的海底慢慢升腾上来的，说明人已经被拖拽沉向深海，身体在水下挣扎、胸腔进水，才会从深海翻涌上来这样细碎的气泡。海面这般死寂，连半点呼救、扑打的涟漪都看不见，足以说明，落水者从始至终，都没能在海面挣扎片刻。”

胖子听得心头一凛：“是鲛人干的？”

“应该就是它们。”浣羽颔首。

胖子挠挠头，依旧疑惑：“鲛人待在水里，怎么把人诱过去的？”

“先是这惑人的歌声。”浣羽望着漆黑的海面，慢慢诉说，“歌声勾动人的心神，蛊惑人的心智，引诱船上的人不由自主地走向船边、靠近水面。等到人神志恍惚，心神被牵动，鲛人便会浮出海面，施展幻术幻化出一副容貌绝美的人类上半身。被歌声迷了心智的人，眼中只会看见那副诱人模样，控制不住地想要凑近、想要看得更清楚。趁人不备，鲛人便猛地探出手，死死攥住人的手腕或是衣襟，骤然发力，直接将人一把拽进冰冷的大海之中。紧接着，会一口咬断人的脖颈，断绝生机，拖着尸体沉入不见天日的深海。”

胖子听完，别的还没记住，偏偏死死抓住了“幻化貌美的上半身”这一句，眼睛微微一亮，忍不住浮想联翩，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傻呵呵地乐了两声：“上半身？那还能幻化出凹凸有致的形体？有脸有身材？”

浣羽侧头瞥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吐槽：“胖爷，这是重点吗？你的关注点是不是彻底歪到了？”

胖子立刻收敛脸上的遐想，刻意板起面孔，正襟危坐，双手背在身后，装作一本正经的模样，强装镇定地问道：“我这是在问正经的！我是想问，这幻术是怎么幻化出来的？说到底它不就是条鱼吗？”

“海雾之中混杂了鲛人释放出来的惑人精气，再配合这勾魂的歌声，二者相辅相成，就能对人产生致幻的效果，扭曲人眼中所见的景象。”浣羽解答道。

胖子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又生出新的疑问：“那不对啊，为啥我一点不受影响？你也跟没事人一样？”

浣羽对此也有几分不解。按道理来讲，这般幻术蛊惑，即便是意志坚定之人，也难免会受到牵动，胖子理应会被那幻化出的美色所迷惑，可他却完完全全不受干扰。她思索片刻，淡淡开口：“大概是你道心稳固。”

胖子顿时洋洋得意，胸脯挺得老高，拍着胸脯哈哈大笑：“那可不！贫道法力高深，百邪不侵！”

说完，他转头看向浣羽：“那你呢，你怎么也不受影响？”

“张家血脉天生便能辟各类幻术。何况今夜飘来的海雾本就稀薄，力量有限。至于这歌声……”浣羽微微扯了扯嘴角，语气平淡，“我音乐细胞不多，对这种婉转曲调不太吃这套。”

胖子松了一大口气，转头望向吴邪，大大咧咧说道：“那就妥当了！天真心性单纯干净，更是不会中招。咱们三个，全都安全。”

他话音才刚刚落下，眼角余光扫向身侧，话语戛然而止，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失声惊呼：“天真！你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