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那道漆黑目光扫过的瞬间,所有人浑身汗毛倒竖,神魂剧烈刺痛,仿佛有无数阴冷触手钻进识海,疯狂拉扯着自己的意识,心底只剩下极致的恐惧与绝望,连抬手握刀的力气都在飞速流失。
胖子咬紧牙关,牙关震得咯咯作响,硬生生扛住神魂侵蚀,粗声吼道:“稳住!都是心魔!都是虚的!大家,不认邪,不怕煞!”吼声震散了众人周身的几分死寂,濒临溃散的心神稍稍稳住。
可海面的海童已然动了。小小的身子轻飘飘腾空而起,速度快得惊人,化作一道漆黑残影,瞬间掠至主船前方,单薄的小手直直朝着船头的吴邪抓来。
吴邪果然体质特殊,招煞。
那一只小手白嫩纤细,看似柔弱,却裹挟着能撕碎神魂、吞骨蚀魂的滔天阴煞,指尖萦绕的黑雾,能腐神兵、蚀纯阳。
吴邪眸色微变,想要躲避,身体却不受控制。
浣羽抬手,握住沉稳古朴的九门摸海令牌,掌心灵力暴涨,浩然正气与镇海之力尽数迸发。黝黑令牌光芒大盛,金色纹路尽数亮起,化作一面方正厚重的光盾,稳稳挡在吴邪身前。
“九门镇守,万煞不侵。”低沉四字,落定一瞬。
漆黑煞爪与金色光盾轰然相撞,惊天巨响炸开,黑色煞气与金色灵光疯狂碰撞、湮灭、迸发,汹涌的气浪以二人为中心,席卷整片海面,漫天赤藻瞬间被气浪震碎,漫天黑雾轰然溃散又疯狂聚拢。
吴邪脚下甲板轰然开裂数道细纹,身形微微一晃,被浣羽扶住。
浣羽随即稳稳扎步。
而那飞扑而来的海童煞体,竟被硬生生震退数丈,小小的身子在海面连连翻滚,周身浓郁的黑雾都稀薄了几分。
空洞漆黑的眼眸之中,骤然翻涌出滔天怒意。
它从未见过,凡人之躯,竟能扛住它的神魂噬杀,更能正面震退它的煞体。
下一瞬,整片鬼海的海水,彻底沸腾。深海之下,传来无数细碎、诡异的沙沙声响,像是无数骸骨在海底摩擦蠕动,层层叠叠,密密麻麻,令人头皮炸裂。
吴邪抬眸,望着无尽幽暗深海,沉声道:“不止海童。”
浣羽不安道:“这片鬼海,真正的东西,要醒了。”
风,再起。
这一次,不再是阴冷海风,而是来自深渊、裹挟万古死寂的灭世阴风,彻彻底底,笼罩了整座无日鬼海。
海风骤然从暗沉海天间轰然卷起,凌厉的风势横扫整片诡异海域。层层叠叠、浓稠得化不开的迷雾,方才还如铜墙铁壁般死死禁锢着整片海面,将三艘船只困于死地,此刻竟被劲风硬生生撕裂、推搡,缓缓向两侧退散开来。
这一路行来,海域危机层出不穷,暗礁、乱流、阴煞接踵而至,步步都是索命的陷阱,早已是九死一生的绝境。任谁都以为众人此番定然要耗在这片无名深海,困在茫茫雾海之中。可偏偏就是这毫无预兆的一阵风,在密不透风的死局里,狠狠劈出了一道细微却真切的生机。那一道透亮的缝隙窄得可怜,堪堪容得一艘船侧身穿过,可在濒临覆灭的绝境之中,这一寸天光,已是救命的奢望。
就在迷雾松动的刹那,沉寂许久的仪器终于有了动静。九门船上的海航仪原本乱屏、全盘失灵,此刻骤然稳定下来,飞速调整后,稳稳定格,精准地指出了逃离雾海的方向。一旁齐家世代相传的古朴罗盘亦是如此,盘面紊乱的光点缓缓归位,沉寂的纹路重新泛起微弱的光泽,彻底恢复了灵验。
一直紧绷着全身、死死盯着海面与仪器的船老大双目骤然一亮,常年闯海沉淀的沉稳老练在此刻尽数化作果决。他不敢耽搁半分,当即厉声喝令下去,声线穿透呼啸海风,清晰传遍三艘船只。船员们早已蓄势待发,听闻指令立刻全力运转船机,收起备用船帆,张开主帆,巨大的帆布被海风灌满,鼓得笔直。
三艘历经风浪的海船马力全开,船身破开翻涌的碎浪,带着所有人拼死一搏的决心,乘风破浪向前疾驰。船舷两侧浪花飞溅,轰隆的破浪声、风声、器械运转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就在身后浓雾彻底合拢、将退路彻底封死的最后一瞬,众人险而又险,堪堪冲破了这片噬人海域的大雾围堵,彻底挣脱了那片窒息的禁锢。
冲出雾海的刹那,天地豁然开朗。头顶厚重的阴云尽数散去,澄澈的天光洒落下来,眼前海面一碧万顷,水色清透,天青水蓝连成茫茫一片,干净得找不到一丝阴霾,与身后的幽暗诡秘形成极致的反差。
众人下意识回头望去,方才拼死挣脱的海域已然彻底沦陷。漫天白雾再度疯狂聚拢、堆叠,层层笼盖海面,原本稀薄的雾色飞速加深,从乳白转为灰白,又沉沉覆上暗灰,死死封堵住整片来路,将方才的生死险境彻底隐匿,仿佛方才的绝境、肆虐的迷雾、致命的危机,从未出现过一般。
劫后余生的寒意,依旧死死黏在每个人的背脊上。
胖子扶着颠簸的船舷,长长松了一口浊气,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海水与细雾,心有余悸地低骂出声,语气里满是后怕与吐槽:“娘的!这下算是彻底见识了,难怪这条古老航路早已废弃百年,根本没人敢走!这哪里是海路,分明是步步索命的黄泉海路!一路全是诡异的陷阱,防不胜防,稍有不慎就是船毁人亡的下场!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不要命的画了这张海图,我看压根不是什么航海秘籍,绝对是专门传给仇人后代,用来坑人的阴损玩意儿!”
经历一场死里逃生,九门众人皆是心神紧绷,久久无法平复。
吴邪望着身后沉沉雾海,眉头紧紧蹙起,心底的忧虑萦绕不散。来时的路已然凶险至此,回去的归途更是悬而未决,他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凝重的忐忑:“我们这次侥幸闯出来了,那回去的时候该怎么办?难道还要再横穿一次这片诡异海域,再经历一轮这样的死局吗?”
海风轻轻拂过肩头,浣羽立在船头,目光沉静地望向远方澄澈的海天,神色淡然,不见慌乱。她轻轻拢了拢被风吹乱的衣角,语气平静从容,带着一份遇事不慌的笃定:“前路未知,多想无益。真到了回去的时候,再随机应变就好。”
张家人的气度,果然临危不乱的传承基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