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道内,九门队伍散落的灯光隐隐绰绰,衬得这片古墓地界愈发阴森诡秘。
良久,浣羽才缓缓侧过头,目光落向身侧的吴邪,嗓音清浅平稳:“刚一路过来,汪家人有暗中找你麻烦吗?”
不等吴邪开口应答,一旁的胖子立刻抢先出声,嗓门洪亮粗犷,带着惯有的爽利与桀骜,语气里满是愤愤不平。他一手随意搭在腰间的背包上,眉眼间带着几分不耐与戾气,想起一路上的糟心事,顿时嗤笑一声。
“嗨!别提了!老子一路上把这帮操蛋的家伙狠狠骂了一路!”
他往前踱了两步,目光扫过幽暗的来路,神色渐渐严肃了几分,不复方才的戏谑,沉声道:“虽说之前半路遇袭的时候,对方动作太快、藏得太隐蔽,压根没看清那人的真面目,吃了个暗亏。但胖子我也不是傻子,心里门儿清!”
顿了顿,他刻意抬高了声调,话语掷地有声,既是回应浣羽,也是刻意说给九门的众人听:“我早就看出来不对劲了,直接点明了咱们九门的队伍里,藏着汪家的鬼!”
“大伙儿都给我警醒着点!”胖子敛了嬉笑,眼神凌厉地扫过前面的光影,语气沉甸,满是郑重的警示,“这古墓里头危机四伏,暗处还有汪家人虎视眈眈,别稀里糊涂掉以轻心,最后被人暗中捅了刀子、悄无声息宰了,到时候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魂都得飘在这深海里回不去!”
浣羽语气低沉又笃定:“汪家人太麻烦,这次跟着下墓的九门队伍里,不知潜伏了多少暗线。他们一直藏在暗处蛰伏,隔三差五就对吴邪暗中下手,不彻底引出来,永远是甩不掉的致命隐患。”
话音刚落,一旁的胖子眼珠飞快一转,脑中转瞬就捋清了其中的关键,心思和浣羽不谋而合。他当即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问道:“我懂你的意思,你是打算故意露出破绽,把这些藏在暗处的汪家人全部引出来,一次性解决干净?”
“全解决掉不大可能。”浣羽轻轻摇头,语气冷静客观,“汪家潜伏的人应该不止这几个,我们能摸到的只是冰山一角,只能借机拔除眼前的,敲山震虎。”
胖子当即来了劲头,眉眼间添了几分悍然的锐气,低声闷哼道:“一直被人躲在暗处阴着,被动挨打,可不是胖爷我的脾气!我早就想收拾他们了,只不过之前只有我和吴邪两个人,双拳难敌四手,实在力不从心。现在你回来了,咱们三人联手,正好设个局、布个陷阱,干他们一票!不求斩尽杀绝,起码狠狠威慑一番,让这群狗杂碎知道,老实人被逼急了,也是会狠狠咬人的!”
说罢,胖子立刻转头看向身侧的吴邪,眼神戏谑又笃定,俨然把这位总是被针对的小三爷,当成了最佳的诱敌活靶子。
吴邪了然,垂眸轻笑一声,神色坦然,没有半分抗拒。他抬眼看向两人,声音温和却坚定:“我没意见,你们俩定好计策要干,我全力配合就是。”
他心里透亮,这次出海探墓,汪家人蛰伏多日,目的从来都是他。慢慢的,他似乎也看明白了,张日山邀他夹喇嘛,其实是让他以“身”还债。如今都出海了,也下墓了,不得不认命。想要引蛇出洞,唯有他亲自做诱饵,才是最稳妥、最有效的办法,这一点无需多说,三人早已心照不宣。
“那就就地取材!”胖子一拍大腿,目光扫过四周错综复杂的古墓结构,眼底满是熟稔,“这墓里机关遍地,正好用来做陷阱。胖爷我闯荡古墓多年,各类机关都能勉强应付,可唯独不擅长提前察觉暗藏的杀机。浣羽,你眼力准、懂机关,肯定有绝杀的法子吧?”
浣羽抬眼望向连通主墓道的狭长甬道,手电光束精准落在两侧平整却暗藏玄机的墙体上,缓缓道出关键:“通往主墓道的两侧墙体夹层里,藏着闽越远海墓葬最顶尖的绝杀机关——潮汐联动暗弩。”
她顿了顿,细细拆解着这千年机关的精妙与阴诡,声音平稳无波,却让人遍体生寒:“这机关不借助人力操控,也不靠寻常的机械弹簧驱动,完全依托这片海域的天然潮汐规律运作,仅凭昼夜海水涨落产生的压力差触发杀机。墙体夹层之中,整齐排布着成排的深海寒铁弩箭,质地坚硬、百年不锈,箭头上专门淬炼了海底特制尸毒,深埋地底千年依旧毒性凛冽,一旦沾到鲜血,瞬间便能侵入五脏六腑,无药可解。每逢潮汐微动,弩箭就会呈波浪式连环激射,覆盖面囊括整条墓道,射速极快、力道刚猛,墓道内积有浅水,人在水中行动滞缓,躲闪的空间微乎其微,一旦触发,几乎避无可避。”
说完,她抬手低头看了一眼手腕的防水手表,精准报出时机:“还有一个小时,半日潮就会准时微动,到时候就是机关触发的最佳时机。”
胖子闻言立刻咧嘴坏笑起来,挑眉看向神色淡然的吴邪,挤眉弄眼道:“那行,小三爷,该你粉墨登场了,今天就靠你露一手,引这群藏在暗处的老鼠出洞!”
计策敲定,三人迅速分工,默契十足。
为了彻底打消汪家人的顾虑,逼得他们主动现身,三人刻意避开前方浩浩荡荡的九门大队伍。
吴邪率先独自转身,沿着偏殿的碎石路,慢悠悠朝着主墓道的方向独行而去。他步履松弛,神色自然,看似毫无防备,实则每一步都拿捏着分寸,故意露出孤身一人的破绽。
而胖子和浣羽则趁着黑暗与墓道石柱的遮挡,悄然抽身隐匿。两人默契地分散开来,胖子藏身于偏殿拐角的巨型石像后方,石像通体厚重,恰好能将他的身形完全遮掩,视野却能完整覆盖整条墓道,紧盯后方动静。浣羽则借力轻巧身法,跃至墓道上方的横梁阴影之中,紧贴冰冷的石梁蛰伏,居高临下,将整片区域的风吹草动尽收眼底,随时准备伺机而动。
自吴邪、胖子脱离大队伍的那一刻起,潜伏在九门众人中的汪家人,就已然锁定了吴邪的踪迹。这群汪家暗线隐忍数日,一路混在队伍里伺机窥探,前两次的试探动手没能干掉吴邪,始终再找不到单独下手的机会。
胖子一路骂骂咧咧倒是提醒了众人,大队伍人多眼杂,汪家人贸然行动极易暴露身份,得不偿失,他们只能一直蛰伏观望,耐心等待最佳时机。
此刻眼见吴邪身边没了同伴、孤身一人深入偏僻墓道,千载难逢的机会就在眼前,几人瞬间压不住心底的躁动。
他们彼此暗中对视一眼,无需言语示意,便悄然脱离九门队伍的末尾,压低身形、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跟在吴邪身后,不远不近地尾随追踪。
他们深谙吴邪的习性,也摸清了三人的行事风格,清楚只要胖子和浣羽不在身侧,仅凭吴邪一人,便是他们最稳妥的下手目标。唯有吴邪落单,这群谨慎狡诈的汪家人,才会放下戒备,迫不及待地主动现身动手。汪家人本就打算暂且跟着,伺机而动,先观望着胖子和浣羽的情况。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墓室深处隐约传来海水轻微涌动的声响,沉闷又细碎,正是半日潮微动的征兆。此时的吴邪,已然踩着浅浅的积水,缓步踏入了那条暗藏绝杀机关的墓道。
就在他双脚完全踏入墓道的刹那,两侧沉寂百年的厚重石墙骤然发出低沉的震颤声,轰隆隆的震动声在封闭的墓道中回荡不休,墙体缝隙里簌簌落下细碎的沙土石粉,危险的气息瞬间席卷全场。
下一秒,密密麻麻、泛着冷森寒光的深海寒铁弩箭,骤然从墙体暗格中疯狂激射而出!
墓道地面积着一层浅浅的海水,奔涌而出的水流顺势裹挟着漫天箭雨,不仅没有削弱箭势,反而让弩箭的速度倍增、力道更猛。
冰冷的破风声响彻整条甬道,无数寒铁弩箭密密麻麻封锁了所有躲闪空间,没有半点死角。
紧随吴邪身后追进来的一共四名汪家精锐,最外侧两人反应稍慢,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躲闪动作,只来得及瞳孔骤缩,便被数支寒铁弩箭瞬间穿身而过。
冰冷的弩箭贯穿皮肉骨骼,鲜血瞬间涌出,而箭头之上的海底尸毒遇血即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蔓延。两人的伤口转瞬变得乌黑肿胀,皮肉僵硬发黑,毒素顺着血脉迅速侵蚀全身,不过短短一瞬,两人浑身僵硬、失去生机,连出声求救、挣扎喘息的机会都没有,直直倒在积水的墓道之中,彻底没了气息。
箭雨漫天,杀机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