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经无数次悄悄在心底规划过未来,如果考上了大学,一定要想办法远离大伯一家,将来即使要把自己赚的一半的钱全给大伯还养育之恩他都愿意。
高考结束后,原主回到村里紧张地期待着那张能改变命运的录取通知书。
然而日子一天天过去,每天的等待都杳无音信。
直到过了收通知书的日子,大伯一家再也不忍了:“从今天起,你要正式下地干活拿公分了。”
“这些年家里供你读书,已经仁至义尽了。”
“可能你命里没有读书的福气吧,以后收收心踏实过日子。”
几年的执念落空,原主慌了。
他放下所有尊严,跪在大伯面前,红着眼眶苦苦哀求。
说他愿意吃苦,希望大伯能再帮他一次,让他复读一年,再考一次。
然而大伯一家不仅冷酷地拒绝了他的请求,还刻薄地羞辱了他一番,仿佛要把这些年积攒的怨气全都发泄出来。
第二天他们就压着原主正式下地干活拿整份公分了。
这还不算,他们还把这些年的事和原主的请求,添油加醋地在村里宣传了一番。
村里不少人都格外鄙夷原主,觉得他读书有什么用,结果还不是考不上大学,还浪费了大伯一家那么多钱和那么多干活的时间。
大家都觉得大伯一家仁至义尽了,纷纷劝原主好好收心,努力干活回报大伯一家。
从此,原主读书的路彻底断了,他成了这个家的免费长工,干着比过去更重更脏的农活和杂活,吃着最少最差的食物。
他不是没有挣扎过。
往后的数年里,他也试过偷偷攒钱。
上山捡野货,帮村里人打零工,帮人修补东西,干点手艺活什么的,几分几毛地攒下了一点零碎小钱,小心翼翼地藏在了柴房的墙缝里。
他还抱着一丝希望,希望自己能攒够学费,偷偷复读,再参加一次高考。
然而大伯一家从那以后盯他像盯贼一样,但凡发现他手里有一点私钱,立马全部偷偷拿走。
渐渐的,原主也开始绝望了。
他每天沉默地干活,沉默地忍受着大伯一家的欺压,不止如此,大伯一家还常年在外抹黑原主的名声。
逢人就说他性子不好,身子又弱,命薄克亲,还不懂人情世故。
到了村里同龄人陆续有人说亲成家的年纪的时候,已经没有人愿意把姑娘嫁给原主这个性子古怪命也不好的白眼狼孤儿了。
就这样过了整整十一年。
原主从十七八岁的少年,熬成了不到三十岁就变得枯槁佝偻的中年人,看着比四十多岁的庄稼人还要苍老。
常年的忍饥挨饿,长年的重活,每天数不清的憋屈,让原主被磋磨得千疮百孔。
他看着身边同龄人一个个娶妻生子,分家立户,日子过得蒸蒸日上,唯独自己被困死在了报恩里,成了个永无出头之日的牛马。
也就是这一年,常年积劳成疾的原主彻底病倒了。
他发着高烧,浑身疼痛,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可大伯一家别说给他治病抓药了,就连一口热饭都不给他吃。
他被抬到了阴冷潮湿的柴房里,任由他躺着硬扛病痛。
在这家人眼里,一个失去了劳动力再也榨不出价值的孤儿已经毫无用处了。
也正是因为原主被搬到了四面漏风的柴房,那天晚上,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堂哥和大伯争吵的声音全都传了进来。
堂哥抱怨说自己在外面开销大,又欠了债,手头周转不开。
大伯又失望又气愤地吼道:“你一个正经大学生!怎么会在外面混得连钱都挣不到还欠债的?!之前家里已经给你垫了不少钱了,实在是拿不出来了……”
后面的话原主再也听不到了,“大学生”三个字一出,直接像一道惊雷一样劈开了他脑子里的混沌!
他全身发冷,开始努力地回想十几年前的事。
堂哥从小到大成绩都不怎么样并且还不爱学习,照道理来说,他根本就不可能考上大学。
那一年的高考,原主给自己的估分不算低,并且他还曾偷偷查过各大学校的录取线,自己即使进不了最好的那一批,至少也能有个大学读。
当年考完试本该下地务农的堂哥,之后突然远赴省城并且很少回家了。
全村人一直和自己一样,都以为堂哥是在外打工,然而实际上他居然一直在读大学!
他的大学和他的整个人生,竟然全都被大伯一家窃取顶替了!
彻骨的寒凉和灭顶的绝望很快就压垮了原主早已油尽灯枯的身体,原主最终含恨而终。
原主的心愿是,希望这辈子能考上大学,离开这里,活出自己的人生。
原主的心愿不难完成,但是,江鱼突然发现,这辈子的事情和原主记忆里面的情况似乎出现了不小的偏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