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对于社会学者来说,办公室在哪实在不重要,但对于搬书的人来说,办公室在哪就很重要了——五楼实在不算什么好位置。
这破教学楼还没有电梯。
都不知道俩学院在争什么,人文学院也没有电梯。
两个人拽着行李箱往上抬,徐微浑身用力,手背青筋暴起,脸涨得红红的,却不肯让骆飞一个人搬两次。
挪到四楼,她累得不行,手掌当扇子,倚在梯角休息。
楼上噔噔噔的,走下来一个身量精小的法学老教授,穿着行政夹克,头发微白,笑呵呵地打招呼:“小徐老师,在搬书呢?”
“是,俞老师好啊。”徐微叉腰喘着气应。
俞教授看见旁边的骆飞,随口夸了一句:“小伙子不错嘛,帮女老师搬书,很有风度。”说完就轻快下楼了。
得,又把他当大学生了。
骆飞看了眼自己身上宽松的韩系面包服,紫黄的撞色调,标准的青春少男风,和徐微的驼绒大衣实在不搭。
要不他换个穿搭风格吧?
换个成熟稳重点的,在校园里比较搭“徐老师”的。
*
行李箱推进办公室,徐微累坏了,歪七扭八地往办公椅上躺,举起手机:“好累哦,想喝奶茶,你要喝吗?”
骆飞蹲在地上拉拉链,敞开行李箱,回她:“我控糖,你自己喝吧。”顿了顿,叮嘱道,“你别点冰的,你点热的喝,诶,其实女生生理期奶茶啊咖啡啊都要少喝,对身体不好,你少喝一点,就点中杯的……”
“点好了。”徐微戳了戳手机,打断他的话。
长山大学很大,为方便学生和老师,教学区和食堂、宿舍都交错布局,教学楼不远处就有奶茶店,手机下完单,下楼去拿,正好做好,再拿上来。
果然是冰的。
骆飞皱着眉盯着她手里粉粉嫩嫩的大杯草莓奶冻,一层冰冰凉凉的水汽凝在透明塑料杯外壁,最上层的奶面已经喝掉了。
他又着急又担心,还不敢说重话:“冰的不能喝的吧?”
徐微无所谓地说:“我含热了再咽下去。”
骆飞懵:“啊?这样也行吗?”
他困惑了很久,觉得徐微说的好像有点道理,但好像又有点不太对,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哎,没有办法。
丈育就这样。
老式的开门书柜,玻璃窗沾了一层灰,他拿了抹布仔细擦,就听见后面“吸溜”一声,徐微边整书边喝了一大口。
骆飞转身大叫,指着她:“你没含!你直接咽下去了!”
徐微吓了跳,站起来,直视他的眼睛,挑衅似的又吸溜了一大口。
照样没含。
还咂咂嘴,满脸幸福:“美味!亚米亚米!”
骆飞受不了了,搁了抹布,急得上蹿下跳抓耳挠腮:“喂!生理期不能吃冰的!”
“谁告诉你生理期不能吃冰的,哪个医学研究佐证了饮食和女性痛经的相关性了!”徐微生气了,拍桌子,“外国女生来月经照样喝冰水,她们不都活得好好的吗?”
骆飞急眼了,抓着头发跟她辩论:“你稍微看点短视频好不好,外国女生喝冰水,是因为她们没有中国这么好的条件!”
“骆飞!!我为了适应高校体制已经接受了很多规训了!”徐微拽了一把栗色短卷发,又重重地拍桌子,“我在通过轻微的越轨行为确认自我的边界!”
骆飞:“@#??%…&*”
他很早就发现,徐微和他看过的很多剧本和小说的女主有相似之处,比如表面清秀温柔,实际叛逆倔强。
但徐微和那些女主的区别在于,她会对自己做阅读理解。
一般的阅读理解:表达了作者的思乡之情。
徐微的阅读理解:我在通过轻微的越轨行为确认自我的边界!
那就没招,他讲不过她。
而且他明白徐微的意思,徐微刚入职的时候,头发不是现在这样知性温柔的栗色小卷,而是比大学生还前卫的狼尾阴阳头——左边是粉色、右边是蓝色。
顶着这么一个魔仙堡传承人的头给学生上了两周课,李思萍教训她“当老师要有个当老师的样子”,勒令染成现在这样了。
然而明白是一回事,无条件接受是另一回事,看到徐微又抱着奶茶吸溜吸溜了好几口以后,骆飞的脸别了过去。
他生气了。
徐微纯挑衅,盯着他继续喝。
骆飞胸口堵着,实在不舒服,有气无力地说:“喂……”
“骆飞。”徐微停了饮用,隔着宽大的办公桌,煞有介事地托腮说,“我觉得我们遇到了一个矛盾。”
骆飞:“啊?”
“亲密关系是一种微观政治,目前的情况是,如果我接着喝,你一定会生气;如果我不喝,我也会觉得我的自主性受到了挑战,我也会生气,这样斗气就开始了,关系就会有裂痕。然而亲密关系的根本目的,是推动二人共同体的持续发展,而不应当把这些细碎末节上升到意义层面,并因此互相置气。简单来说,我们不该为一杯奶茶消耗彼此的情绪。”徐微思考半秒,认真地说,“我们必须马上解决这个矛盾。”
骆飞:“啊?”
徐微起身,关上办公室的门,还反锁了,仔细检查了遍,然后说:“你坐过来吧。”
她指了指自己的办公椅。
他就坐过去了。
徐微啜了一口冰奶茶,托起他的下颌,居高临下地亲吻他,把那口清甜的草莓奶冻,渡进他的嘴里。
“咽下去。”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