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砸在身上生疼,脚下的粉色毛绒拖鞋吸满了水,每一步都感觉像拖着两个铅球,还会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
脚下的柏油马路向模糊的远方延伸出去,似乎格外的长。
“没关系,很快就能走出去。”明芷在心里默默地给自己打气。
坐车时她观察过,从别墅出发,顺着种满了法国梧桐的林荫大道,大约十分钟的车程就能到达别墅区气派的铸铁大门岗亭。
三四公里,按照正常的成年人步速,大概要半小时到四十五分钟。
明芷咬着牙,拖着已经开始酸胀发麻的双腿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她努力将自己的注意转移到思考接下来的生存路线上,以抵抗身体上的寒冷和疲惫。
先走出这片霸总专属的别墅区,找到最近的一条城市主干道。只要看到有商铺或者24小时便利店,哪怕是向老板借个电话,或者找一份临时工,只要能换取第一口热饭和一套干衣服,她就能慢慢在这个世界里建立起自己的生存阵地。
雨水模糊了视线,周围的能见度极低,只有路边散发着昏黄光晕的路灯勉强指引着方向,树一棵接一棵从雨幕里浮现,又消失在身后,但前方永远是更多的梧桐树,更多的柏油马路,更多的雨。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这场永远不会变小的暴雨中究竟走了多久。
十分钟?半小时?还是一个小时?
“怎么还没到大门?”任何一点小小的挪动都会带起一阵针刺的疼痛,明芷喘着粗气,不得不停了下来。
别墅再怎么占地广阔,她顺着这条唯一的双向四车道主路一直往下走,走了这么长时间,也该看到别墅区的大门岗亭,至少能看到保安室的灯光。
可是没有。
前方依然是隐入雨幕深处的道路,两旁依然是一模一样的法国梧桐。
心中窜过一阵寒意,比落下的雨水还要冷。
一个问题浮现在她脑中。
这条路,两旁的树,包括路边亮着暖黄色灯光的欧式路灯,造型相同,间距相同,连灯光投在地面上的光斑形状都相同,成了一种无限循环。
“雨太大看不清,自己吓自己,”明芷强行压下心底的悚然,“一定就在前面,不能停在这。”
她看了一眼右前方。
别墅门口有一个很特别喷泉,上面不是常见的石膏小天使,是一个黄金大海豚,哪怕是在一片昏暗的天地中也耀眼夺目。
明芷直接踢掉了脚上变得沉重碍事的粉色毛绒拖鞋,这一次她把眼睛睁到最大,盯着前方,确认自己没有拐弯,没有走上岔路。
大金海豚被明芷甩到身后,粗糙的沥青路面磨破了脚底的皮肤,但这种物理上的疼痛反而让她觉得真实和清醒。
明芷心里默默数着,一百步,两百步,五百步。
雨越下越大,水雾在天地间弥漫,能见度低得吓人。
牙齿在打颤,膝盖在发抖,先是忘了数到第几棵树,然后又忘了自己走了多少步。
远处隐隐约约有一个金灿灿的东西。
“是大门的岗亭灯吗?”
明芷精神一振,几乎是跌跌撞撞朝前方跑去。
在看清的一刹那,明芷僵硬在站在原地。
是大金海豚。
头发和衣服已经被浇透,紧紧贴在脸颊和身上,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淌,但她此时此刻什么都感觉不到,忘了自己在发抖,忘了自己的冷和痛,大脑里只剩一片空白。
这一次她确定自己一直往前走,确定自己走了很远,然后她又回到了原位。
“鬼打墙。”明芷的嘴唇已经微微发紫,“不,不对。”
雨声很大,但她听到的全是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地砸在耳膜上。
“是剧情空气墙。”
现代都市背景,没有灵异设定,但现在的剧情节点还卡死在女主被男主囚禁强取豪夺的节点上,前几次去公司也因为是男主“开恩”,所以在特定主线任务没有推进之前,地图的其他区域对她都处于强行未解锁的封锁状态。
千千万个短剧已经演过了,只要男主不放手,女主上天入地都走不出霸总私产的无形牢笼。
“嘀嘀——!”
短促的喇叭声穿透雨幕,从身后传来。一辆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劳斯莱斯破开雨雾,滑行到了她的身边停下。
后座的车窗降下一半,窗后是时煜川别扭的脸。
“明芷,你是不是缺心眼啊?下这么大雨你沿着马路来回瞎跑什么,赶紧给我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