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煜川领带歪了,头发乱了,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脑子里熬成了一锅浆糊。
发布会搞砸了,他落荒而逃。
但,他不甘心!
他还有一张底牌,霸总的终极武器,钱。
他就不信了,在短剧世界里还有钱解决不了的问题,还有人比他这个霸总更有钱。
什么海外资本,什么神秘大鳄,统统砸死。至于什么五百亿的窟窿,按照他的经验,眼前的问题解决后其他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琳达,立刻动用集团的备用资金池,给我往股市里砸钱护盘,有多少砸多少,把股价拉回来,我看谁敢动我的盘子!”
“琳达,先别操作!”明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琳达被这声惊得一抖,放在平板的手指彻底一个右滑。
“明小姐,”琳达慌乱无措,声音都在发抖,“钱,已经进去了。”
明芷扶着额头叹了一口气,顺着时煜川的目光投向大屏幕。
时煜川下达命令后眼睛就粘在了k线图上,一眨都不眨,期待着再上演一次旱地拔葱。
房间里没有了其他声音,在三双眼睛的注视下,终于,曲线出现了一个向上的趋势。
时煜川一把攥紧拳头。
他就知道!
欢呼声还没有出口,曲线抖了一下,像濒死之人最后的心电图波动,随即掉头变成更加猛烈的绿色瀑布,一泻千里。
琳达拿着平板操作了两下,双臂无力垂下:“时总,不行了。对方的反应极快,在我们护盘的同时直接砸进了双倍的钱火力压制,而且他还在源源不断地持续加码。他背后的资金体量深不见底,似乎没有限制。”
“怎么可能!”一股腥甜涌上喉头,时煜川身体晃了晃,后退两步靠在沙发扶手,才稳住发颤的双腿。
时氏集团完了,这栋大楼完了,他造了多大的孽啊。
“不行,这么大一个集团,不能就这么毁在我手里。”
他冲到柜子前,一把抓起最近买的一堆名牌表名牌车钥匙,加上之前要送给明芷地粉钻一股脑地塞到琳达怀里。
“琳达,先拿这些快去帮我联系银行拍卖行,哪怕打骨折降价出售也行,抵押也行,先把现金套出来,把公司的窟窿填上,其他的我继续收拾。”
琳达连连点头,双手捧着时煜川的一堆宝贝,歪头夹着手机往门外走,还没走到门口脚步就停了下来。
转身,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时总,银行方说海外巨鳄放话了。现在没有一家金融机构敢接手我们的资产,没有任何一家银行敢给我们发放贷。”
大大小小的丝绒盒从时煜川的怀里滑落,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声闷响。
他一步一步拖着脚走回老板椅旁,一屁股跌坐下去。
前几天他就是坐在这张椅子里,跷着二郎腿,手指一滑,把几十家公司送进地狱。
明芷从头到尾都说得对,是他把剧本赋予他的特权当成了自己的能力,他把一切都太当儿戏。这个世界的逻辑虽然与现实世界有出入,但它的的确确是一个真实运行着的世界。
当初,他因为嫌弃名字太土随手左滑掉的公司,会记仇,会怨恨,会联合起来向他复仇,会把深不可测的海外巨鳄带到他面前,而面对这个级别的金融绞杀,他根本无任何招架之力。
是他亲手砸烂了这一切。
办公桌上,各个部门加班送上来的危机处理报告,写满了“杠杆率”“资产重组”“对冲基金”各种专业词汇。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报告,盯着上面的字看了半天。他认识上面的每一个字,但连在一起,感觉是在看一本外星语言写成的天书。
他看不懂。他什么都做不了。
没有了剧本,没了世界给予他的光环,他就是一个偶然走了一次好运的普通男演员。
不,按照明芷说的,他连演戏都不会。
明芷一直站在不远处。
她看着时煜川从一开始的盲目自信,到砸钱时的癫狂,再到被现实狠狠打脸,最后崩溃破防的整个过程。
本以为看到这个平时拽得二五八万,总爱跟她唱反调的大少爷吃瘪,自己一定会毫不留情地嘲笑他一番。台词她都在心里备好了,从“你那三分讥笑三分薄凉的表情管理呢”到“天选之子怎么不去找爸爸”,至少有五个版本。
可真的到了这一刻,她发现自己居然笑不出来。
傻是真傻,狗也是真狗,又傻又狗,但真看到时煜川把头埋在臂弯中痛苦地揪着头发,原本已经涌到嗓子眼的嘲讽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明芷把这归结到声美色误人,放轻脚步走到时煜川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
时煜川浑身一震,半晌才抬起头:“明芷,我早就应该听你的。你说得对,我就是个除了脸什么都没有的废物。”
明芷的语气缓了几分:“行了,别揪头发了。好不容易有个发量多的优点,再揪该秃了。也没指望你能演成功什么华尔街之狼,搞砸才是意料之内。”
时煜川声音沙哑得厉害:“可是公司要破产了,公司里还有这么多人……”
“所以现在你要回去睡一觉,保持头脑清醒,等明天谈判的时候给琳达他们好好争取争取,至少让大家在新老板手下还能有班上,有薪水拿。”
“至于破产,破就破吧。”明芷无所谓耸耸肩,“这霸总大不了咱们不当了。就算没有了张伯王妈和司机,我们也是两个有手有脚的大活人,难不成找不到别的活法。饿不死的。”
明芷直起身,对着红了眼眶的琳达一点头:“琳达,你也回去休息吧,今天辛苦你一天了。”
门扉轻合,黑暗笼罩下的办公室经过这一天的折腾,一片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