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手稳住了椅背,也稳住了时煜川的视线。
“明,明芷?”
不是鬼,但看清是明芷之后,时煜川觉得还不如是鬼。
他先是手忙脚乱地去关屏幕,结果因为动作太大把笔记本碰掉在地上,去拿提前准备好的杂志遮大头书时耳机又掉了下来,从里面隐隐约约传出老教授的讲课声,在书房里低低地回荡。
“你你你你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来书房干什么?!”时煜川转过身,努力用身体挡住电脑屏幕,磕磕巴巴。
明芷扫了一眼,杂志封面上火花四溅的俊男美女依然挡不住下面露出的“从0”“经济学”几个大字:“时大总裁的夜生活这么与众不同呢,别人都是开香槟办派对,你半夜三更在这死磕专业知识?”
一句话说得时煜川从脸红到了脖子。
这下好了,本来想上演一出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现在面子没争到,底裤都被看穿了。
“我这不是,”时煜川眼神乱飘,“这书房风水好,随便找两本书看看助眠嘛。这书全是字,看着看着就困了……”
“哦,助眠啊。”明芷挑了挑眉,弯腰帮他把笔记本捡起,“边助眠边记笔记?这让我看看里面写的是……净资产收益率(ROE)的计算公式,还抄了三遍?时老师这睡眠习惯还真是硬核。”
谎言被无情戳破,时煜川尴尬得手指直抠着裤缝。
在明芷似笑非笑的注视下硬撑了十几秒,时煜川终于一把摘下眼镜摘下排到桌子上,破罐子破摔:“笑什么笑!我学习怎么了!犯法吗!”
几声粗喘之后,时煜川再开口,声音低了许多。
“你也带我看过了,我一句话,底下成百上千的人就得没日没夜地给我擦屁股,还有人因为我丢了饭碗。”
“既然暂时还没能回去,我好歹是这个世界的男主,是这公司的总裁。总不能每次遇到公司的事我都瞎指挥搞砸了,最后都得靠琳达,靠其他员工,靠你这个未婚妻来给我兜底吧?”
他慢慢坐回椅子里,看着天书一样的财报,每一个字母都在他眼前跳舞。
“就算我看不懂这些全英文的报表,至少下次开会的时候别人跟我提专业名词,我能知道他们是在骂我还是在夸我。”
说着,他抽掉了欲盖弥彰的杂志,把书重新拉回面前,潇洒地一挥手。
“你先去睡吧。今晚就算是把头悬在梁上,我也得把这个效益和效用给弄明白!”
眼睛盯着书,时煜川的耳朵却不由自主的竖了起来。
明芷对他的这番雄心壮志,是会嘲笑呢,还是鼓励呢。
然而,留给他的是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心里一空,时煜川回过头看去。
书房门口黑洞洞的,灯光勉强照亮门前一步之地,明芷的身影早已隐入黑暗中。
是觉得他这个亡羊补牢的行为太幼稚太可笑,连评价都不值得评价吗?
要是能像一些短剧里听到她心里在想什么就好了,也不用他在这胡思乱想了。
心里五味杂陈,时煜川叹了一口气,勉强控制着自己把注意力放回书上密密麻麻的曲线图上,越看越觉得头晕眼花。
正在他和晦涩难懂的财务比率作斗争的时候,耳边一声轻响。
一杯牛奶被轻轻放在桌上。
“半夜死磕经济学,小心用脑过度,年纪轻轻就秃头哦。”明芷故意瞅着快被挠成鸡窝的头发,脸上憋不住的笑,“短剧霸总要是发际线后移,可是会被观众投诉要求退钱的。”
“你才秃头!”时煜川连忙摸了摸自己的秀发,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我天生发量王者,就算熬夜看一百本经济学,我的发际线也坚如磐石。”
说是说,他拿起温度正好的牛奶,咕噜喝了一大口。
“快走快走,别耽误我学习。”
他坐得端端正正,目不斜视,直到明芷离开时带上的关门声落在耳中,他才放肆了嘴角的弧度,重新戴上耳机和眼镜,翻开枯燥的书页。
至此,除了每天晚上的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白天的时间他们几乎完全耗费在了一件事上——找白月光。
既然要杀青,当务之急自然是要把至今神龙不见首不见尾的白月光给揪出来速速推剧情。
回忆至今,除了突然出现又突然失踪的前未婚夫,居然从来没有人提到过有这么一个人物。
首先下手的当然是“看着少爷长大”的管家张伯。
时煜川和明芷商量好了战术,特意找了个和张伯单独相处的机会,貌似不经意的提起:“张伯,每次我看着明芷的眼睛时,总会想起那个人。”
张伯连眼角的鱼尾纹都纹丝不动:“明小姐的眼睛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亮晶晶,像极了夫人当年。”
时煜川一口果汁呛到喉咙里:“夫人?我妈?”
张伯点点头:“是啊,少爷您不是最敬爱夫人了吗。”
替身梗秒变恋母情结,两人无语,决定往外拓展。
目标转移到公司。
这是时煜川现如今能接触到最多女角色的地方,也是触发白月光回国后隐姓埋名在初恋公司当一个下至实习生上至公司高管的剧情的高频场景,特别像是时氏集团这种航母,指不定就猫在哪家子子子公司。
时煜川直接让琳达帮他登陆了公司的后台员工库,明芷则在负责设置筛选条件。
要刚从国外回来的、名字带“婉、清、柔”一类的、或者体弱多病看起来随时需要人捐骨髓的。
结果折腾下来,除了在公司内网引发了一场“总裁疑似发疯要选妃,总裁夫人不仅不管还亲自下场把关”的年度离谱八卦外,连白月光的一根头发丝都没捞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