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传来的声音依然清晰。
时煜川的手在明芷背后虚护着:“你平时天天教育我要冷静要理智,你刚才在干什么?几百斤的钢架你也敢用肉身去顶,真当自己是铁打的?!”
然后是明芷带着笑的打趣:“嗯,我现在手缓过劲来想想,为了救你确实挺亏的。下回再有这种事,我一定退后三米给你鼓掌。”
“明芷!”时煜川停下,瞪了对方一眼,手一直没放下来。
半晌,他不服不忿地又哼了一声,耳朵已经红得快要滴血,重新迈开脚步。
只是并肩走着,三言两语中分明是一个旁人插不进分毫的世界。
几天后,一场大雪将城市覆盖,也掩去了商业街上最后一点惊心动魄的痕迹。
时家老宅的门口正热火朝天,张灯结彩,名流云集。
今天是时家老爷子的七十五大寿。
作为时氏集团现任的掌权人,时煜川自然得出席。
说起来,这还是他们穿越过来后第一次踏入时家本宅。
“从大门口开进来到现在,快二十分钟了。”明芷看了一眼手机,再看看窗外看不到尽头的私家园林和人工湖,咋舌,“这就是短剧豪宅的实体化吗,老爷子的床不会真有二十平米吧?”
时煜川脸上的傻笑一直没下来过,声音都在飘:“我以为我住的那栋半山别墅已经够浮夸,和老宅比起来就是个看大门的门卫室,原来这就是别墅和庄园的差距。我不要当亿脸冷漠的霸总了,我能换个混吃等死的富二代人设吗?”
明芷正要笑话,时煜川突然脸色一变。
“怎么了?”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今天这种场合,苏家应该也在,所以苏月娇……”时煜川连忙摇头,自欺欺人把脑海中的画面甩出,“不会的不会的,刚经历了那么大一场生死危机,她好歹该在家里看心理医生吧?”
对此,明芷只是淡定地斜睨了他一眼。
候着的门童早早露出了热情笑容。
明芷挽上时煜川的胳膊,在两排佣人震天响的“欢迎大少爷!欢迎明小姐!”中踏入宴会正厅。
刚迈出第一步,时煜川脚步一顿,脸黑了一半:“明老师救我!”
还在研究头顶比餐桌还大的水晶吊灯是不是真水晶的明芷顺着时煜川的视线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目标人物。
属实是对方太过显眼。
在满屋子男的西装革履,女的珠光宝气,一群豪门戏群演即视感的宾客中,唯独那人一身米白色针织裙,长发挽起,笑容温婉,就差写上宜室宜家四个大字。
明芷并不意外:“你不是早预料到了么?”
他们日常住的地方的确已经在张伯的管理下加强了安保,但这种事不至于捅到时家老宅来,况且苏月娇今天代表的是苏家,总不可能现在把她打出去。
“服了她了。”时煜川现在对她有点ptsd,“不会又出什么幺蛾子吧,我得让人注意加强安保。”
“淡定人家今天是走名媛淑女路线的。”
明芷顺手从服务员托盘里端了一杯果汁,目光落在正陪着不知道是时煜川七大姑还是八大姨的苏月娇身上。
【痛定思痛了啊,估计是经过这几天的复盘,想明白武斗太要命,容易把自己提前送走,决定换文斗了。】
正在研究水晶灯和香槟塔位置的时煜川一愣:“什么文斗?”
“比才艺、比学识、比谁更先搏得时家长辈的欢心,谁是更适合时家长孙媳妇的人选。”
“那你不就危险了?”时煜川立刻心里拉警报,“放心,今天有我在!”
然而警报拉了半场宴会,苏月娇除了时不时往时煜川这含情脉脉地望两眼,大多时候都是在和时家长辈聊天说话,端茶倒水,言笑晏晏。
眼看着时煜川已经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开始东张西望研究哪块和牛更好吃,明芷慢慢吃下盘子里最后一口虾肉,叠好餐巾。
如果这是一场戏,剧本写成这样,导演早摔本子了,所以,该轮到高潮了。
献礼环节正式开始。
一众客人带着一件件恨不得把八位数价格直接贴在上面的礼物闪亮登场。
“时老,这是一尊极品翡翠寿星公,祝您龙马精神,松柏长青。”
“时老爷子,知道您对古玩向来有研究,这是晚辈特意在海外拍下的前朝斗彩大盘。”
“长白山刚出土的百年人参王,权当给您老人家添个菜。”
一时间,客厅里各种金玉锦盒交相辉映,几乎晃瞎人眼。
礼物一件件送到面前,好听话不要钱地倒,映衬出老爷子微笑中透出的一丝疲劳。
恰是此时,苏月娇款款走到大厅中央。
她手里只有一个普通圆形画筒,对时老爷子微微一笑。
“时爷爷,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娇娇知道您酷爱字画,特意寻了一幅墨宝来孝敬您,还请您帮忙掌掌眼。”
听到“字画”两字,原本有些意兴阑珊的时老爷子眼睛亮了亮:“还是娇娇这丫头有心,快展开给老头子瞧瞧是哪位名家的大作。”
苏月娇一颔首,将画圈轻放在红木长案上。
每展开一寸,大家的呼吸就轻了一分。
好歹是苏家,就算不送个孤本绝迹,至少是个价值千万的传世名作。
万众瞩目中,画卷终于显出了全貌。
暗沉发黄的宣纸上面是一幅平平无奇的仿古山水画,峰峦生硬如乱石堆砌,远山死水毫无气韵可言,墨色浓淡失调,笔触呆板,毫无灵气可言。
时老爷子的笑容僵在脸上。
嗤笑声和鄙夷的窃窃私语像沸水一样涌开。
“苏家二小姐这是在开玩笑吗?拿这种地摊货来给老爷子贺寿?”
“这画连一百块钱都不值吧,苏家是破产了吗?”
“是啊,这也太失礼了吧。”
期待了半天大招的时煜川也跟着嘴角一抽,转身刚要和明芷吐槽,脑中响起了明芷带着几分无聊的声音。
【来了来了,先是开局低调,普普通通,然后降智嘲讽,烘托气氛。】
【下一步该警世通言,道德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