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只有时煜川来做。
他将要面临的,是第一次面对台上台下无数来自公司外部的审视与期待的目光,站在聚光灯下,每一个字每一个动作都将被人都将被人放在放大镜下反复掂量。
他不单是时煜川,他肩负着时老爷子的殷殷期盼,代表着时氏集团,决定着时氏集团能否在下一个十年甚至百年继续坐在牌桌上。
这不是一个用霸总三板斧能敷衍的场合。
时煜川站起身,转向明芷,一个实实在在的九十度鞠躬:“明老师,拜托了。”
……
半个月时间说慢也快,匆匆而过,谁都没空去想再一次从他们生活里神秘消失的苏月娇。
时间一晃,商业峰会如期而至。
国际会议中心的一号大厅,激昂的音乐在场内回荡,工作人员正在做最后的走场。
台上已经布置妥当,一排深灰色沙发椅呈弧形摆开,正中央是一张矮几。前排的射灯射出一束白光,从左扫到右再返回,晃过背后大屏“未来城市”四个大字,最后落在一侧的独立发言台上。
时煜川刚刚和本次峰会的主办方打过招呼,一坐下,立刻低头继续看手里的资料,嘴里一直念念有词,搭配着不低于每秒五下的抖腿频率,好好的嘉宾椅都快被他抖成缝纫机。
【别紧张,别哆嗦,这段时间的训练量足够你上去凭借肌肉记忆撑过全场】
明芷的位置就在时煜川的斜后方第二排,目光投向舞台,拿起水喝了一口。
【手握拳,用力,不要想其他的,全部的注意力和力气都放在你的拳头上,然后放松。】
【现在吸气四秒,屏住呼吸坚持七秒,再把这口气尽量慢的全部吐出去,做得很好,再重复两轮。】
时煜川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呼吸屏住,他的大脑没有演讲稿,没有会场,在一片漆黑中,近半个月的画面像放电影一样清晰重现。
他背过很多台词,但这是他背过的最厚的,最专业复杂的,也是他最努力最玩命的一次。
这半个月,每天晚上的书房里都是灯火通明。
“重来!”
明芷将手里的A4纸演讲稿卷成一个纸筒,在空中挥舞了一下。
“时大明星,你现在是在分享未来城市的愿景,不是在给人下战书。表示严肃你就只会皱眉,还有你的眼神,放松一点,你看的是分享交流的同伴,不是看杀父仇人。”
“你的声音又是怎么一回事,我要求的是洪亮,不是嘶吼,你再这么靠扯着嗓子吼两天,到时候直接上台表演哑巴新郎得了。”
时煜川丧气地把词稿往桌上一放,按摩僵硬的面部肌肉:“这也不能怪我啊,以前我拍这种大场合的戏都是这样演的,面无表情地瞪眼加拔高音量,导演还夸我有气势呢。”
“气场和声音大小没关系,也不等于你要对着人怒目而视。”明芷无奈地揉揉额角,“算了,我先给你示范一遍。”
她起身,轻轻吐出一口气。
就是这一口气的功夫,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仔细看来,她只是将双脚微微分开站定,双肩自然下沉,背挺直,下巴微抬,整个人却显得如松柏深扎土壤,站得极稳,目光落在远处,嘴角噙着一丝微微的笑意。
“大家下午好。我是时煜川。”
声音并不高,比她平时的声调还比平时压低了半分,但停顿与咬字让她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清晰,仿佛屏蔽了周遭所有的杂音,直直钻进人的耳中瞬间。
“对未来城市的构想,以下是我们时氏集团的答案。”
视线环视一周,最终稳稳地定在时煜川脸上。
书房还是那个平时用来拌嘴吐槽制定战略的房间。
明芷素面朝天,身上穿着宽松的家居服,但就是跨出一步的转身抬眸开口,从内向外散发出来的从容笃定,竟让时煜川在这一秒真真切切生出一种身处千人会议大厅的错觉。
他已经见过明芷的很多面,知道她的演技有多细腻,他以为自己对明芷的能力有了足够的了解。
但每一次他有这个想法的时候,都会认识一个更让人移不开眼的明芷。
而今天,仅是这一段最基础的声台行表,就再一次推翻了他对明芷既定认知,让他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对明芷提过的“科班第一”的认识有多肤浅。
暖黄灯光从头顶倾洒下来,在明芷的身上笼上了一层朦胧的金色光晕。
但一举一动间,明芷的身上似乎有着更耀眼,引人无法挪开视线的光芒。
如果这道光是舞台上的追光,是独属于她的镜头前的打光呢?作为一个演员的明芷,又该是怎样星光熠熠夺目璀璨的模样。
耳朵被捕捉了,目光也移不开,胸腔里那只兔子咚咚地跳个不停,每一次撞击肋骨的声音都震耳欲聋,越跳越高,马上就要从胸口跳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