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明明也可以这样出来,可以晒太阳,可以吹风,可以坐秋千,什么都不用做,只要被推得高一点,再高一点。
“再高一点?”带土问。
夜澄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头发被风吹到脸边,她点头。
带土忍不住笑:“那你抓紧啊。”
等秋千重新荡回来,带土用力推,秋千荡得更高,他仰着头看她,觉得她好像离自己很远,但只要秋千重新荡回来,他伸手就能碰到。
一只木屐从夜澄脚上滑了下来,在草地上滚了两圈,落在离秋千几步远的地方。夜澄等秋千重新荡回来时,抬手指了指那只鞋。
带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知道啦,等一下帮你捡。”
这一次少了一只鞋,她的一只脚只穿着白袜,藏在晃动的衣摆下面,带土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注意到这种事情,视线像被烫到似的挪开,抬头去看树上的叶子。
带土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自己应该是有些热。
等再次荡回来时,夜澄的长发被风吹到身后,轻轻扫过带土的手腕。他站在原地看着她,过了两秒才想起来应该继续推,又追上秋千回来的节奏,在她背后推了一下,嘴里还若无其事地问:“小夜,好玩吗?”
“嗯。”夜澄说。
带土的心砰砰直跳。
今天不知怎的,平日里一看见他就会故意叫他吊车尾,拿他迟到开玩笑的家伙一个都没有凑过来,好像没有注意到带土一般,各自玩着各自的游戏。
带土也乐得清净,捡起夜澄的木屐,鞋面被蹭上了些泥,他顺手拍了拍,拿着木屐走回去。带土要蹲下帮她穿,伸手说:“别动,我给你……”
夜澄却刚好准备站起来,两个人谁也没料到对方会动。带土和夜澄撞了个满怀,带土被撞得身体往后一晃,下意识伸手去扶夜澄,夜澄本来就只穿着一只鞋,脚下没有站稳,整个人顺着他的动作往旁边跌去,跌坐在草地上。
带土的身体却比脑子反应得快,硬生生稳住重心,一个转身半跪在她旁边,一只手撑在草地上,另一只手还扶着她的胳膊,只是木屐又掉了。
“你没事吧?”话刚出口,带土忽然不说了,他只顾着去扶夜澄,直到这时候才发现两个人离得有些太近。
夜澄坐在草地上仰头看他,阳光落下来,刚好照进她鲜红的眼睛里,带土看见她眼睛里的自己,红透了,是因为夜澄的眼睛是红色的写轮眼,被染得通红。
她的眼睛里有还在晃荡的秋千,头顶被风吹得摇曳的树冠,还有阳光草地和天空,这是带土见过的,最小的,深藏的景色,只有他离得这样近的时候才能看见。
而他也在里面。
他的心又开始砰砰直跳。
近处只剩树叶细细碎碎的响动,还有夜澄看着他的眼睛,她为什么还在看他?这个念头冒出来以后,带土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也已经看了夜澄很久。
他应该起来了。
他的手还扶在夜澄的胳膊上,可现在松开,又莫名其妙像是在心虚。他犹豫的这一瞬间,夜澄也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随后重新抬起脸。
两个人又对上视线,带土的心脏狠狠一撞。
他猛地移开眼睛,带土脑子里忽然什么都没有了,刚才到底要干什么来着?视线乱七八糟地落到草地上,这才终于想起来。
捡鞋。
对,捡鞋,他是来给小夜捡鞋的。
带土立刻去找刚才掉在旁边的木屐,嘴里却先一步气急败坏地说:“你、你怎么突然站起来啊!”
夜澄坐在草地上,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要穿鞋。”
“我知道你要穿鞋!”带土声音莫名大了些,说完又觉得自己太吵了,赶紧把声音压下去,“我是说……你等我一下啊。”
夜澄看着带土手里的木屐,“哦”了一声,把脚往前伸。
带土硬着头皮重新蹲下来,心想都已经做到这里了,总不能突然把鞋扔给她自己穿,这样也太不帅气了。他握着木屐,另一只手托着她的脚把鞋套上去。
“好了。”他立刻站起来。
夜澄晃了晃脚,对他说:“谢谢。”
带土移开视线,假装去看远处玩闹的孩子:“这有什么好谢的。”
木叶街上的风景不多,至少在带土看来是这样。他从小在这里长大,觉得这里也就那样,但夜澄第一次来,于是带着她沿街慢慢晃悠,最后不知不觉就绕到了宇智波族地。
几个坐在门前晒太阳的老人远远看见他便招手,他们问:“带土啊,这位是……?”
“她是……”带土刚想说朋友,他们才认识没多久,但又看夜澄外表比他大,夜澄的身份奇特,年龄和精神也无法用简单的词汇概括,他一时间卡壳,不知道该怎么介绍夜澄。
朋友好像不对,姐姐又很奇怪,一想到要叫她姐姐,带土浑身上下都觉得别扭。他才不要莫名其妙多出一个姐姐,而且小夜比他还迷糊,什么都不知道,哪里像姐姐了。
可除了朋友和姐姐,还能是什么?
带土在原地思考半天,那些老头老太太看他这样乐了半天,互相看了一眼,直打趣:“哎呀,带土也有不会说话的时候啊。”
“平时不是挺能说的吗?”
“带个这么漂亮的姑娘回来,就连怎么介绍都忘啦?”
“不是!”带土瞬间回神,“你们想什么呢!”
老人们笑得更开心了,一个老太太眯着眼睛打量夜澄,又看看带土:“那就是带土喜欢的女孩子?”
“都说了不是啊!”带土气冲冲的拉着夜澄就要走。
夜澄不太明白他们为什么突然笑成这样,她转过头看了看带土,又顺着那些老人的目光看回来,最后问:“朋友不可以吗?”
带土一愣。
夜澄平静地说:“带土是朋友。”
刚才还吵吵嚷嚷的带土安静下来,明明朋友就是他最开始想说的词,可真从夜澄嘴里听见以后,不知道为什么,他不大开心。
他别开脸,小声嘟囔:“……当然可以。”
老头老太太们看着他那副样子,又笑了起来:“原来是朋友啊。”‘朋友’被他们念得格外意味深长。
带土这次说什么都不肯再留下,拉着夜澄就往族地外面走,身后那些老人还在笑,隐约能听见“朋友啊”“原来是朋友”之类的话。带土走得越来越快,直到那些声音彻底被甩在后面才慢下来,嘴里还嘟囔着:“有什么好笑的,本来就是朋友啊。”
夜澄被他拉着走了一路,什么也没问。
越往村子边缘走,街上的声音也渐渐多起来。
“那边的鲷鱼烧也很好吃,不过下午去得晚的话一般就卖光了。前面还有卖糖的,祭典的时候会摆更大的摊子……”带土说到这里停下,他想起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钱。
带土摸了摸裤子口袋,他今天出来得太突然,刚才只顾着带夜澄到处跑,压根没想过自己有没有带零花钱。
不会吧。
他都已经把人带到商业街了,带土不死心地又摸了一遍,手指忽然碰到一个熟悉的硬物。他愣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钱包。
“诶?”居然真的带了。
带土盯着钱包看了两秒,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把钱包塞进口袋了,这种疑惑很快就被‘有钱就行’盖了过去。
他转头问夜澄:“小夜,你想不想吃木叶的点心?”
夜澄点头。
“那我带你去一家最好吃的。”带土说得相当有底气,带着她穿过人群,熟门熟路地拐进街角的一家点心店。
推门进去的时候,柜台后面的老人正低着头整理东西,听见门口的动静抬起头,脸上的皱纹一下笑开了。
“哎呀,是带土呀。”
“绢代婆婆!”带土很自然地挥了挥手。
绢代的目光落到他旁边的夜澄身上,又看看带土:“今天还带朋友来了?”
“嗯。”带土回答得太快,说完又莫名想起刚才族地那群老人意味深长的语气,赶紧指着柜台转移话题,“婆婆,今天还有什么好吃的?”
绢代笑眯眯地看着他,也不拆穿:“当然有啊。刚做好的羊羹,还有水无月,团子也还有一些。带土今天想吃什么?”
带土去看夜澄:“小夜,你想吃哪个?”
夜澄站在柜台前,视线停在一盒羊羹上,带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羊羹?”
夜澄点头。
“那就要羊羹。”带土拍板,觉得只买一种好像太少,低头算了算自己钱包里的钱,非常阔气地补充,“再来一份团子。”
绢代一边给他们装点心,一边笑着问:“第一次带朋友来婆婆这里呢。”
“才不是第一次带朋友!”带土大声反驳,他不想继续给绢代婆婆打趣的机会,手忙脚乱地结了账,拎起装点心的纸袋就拉着夜澄跑了出去。
两个人沿着商业街一路跑跑停停,最后还是绕回了附近的公园长椅坐下。夜澄啃着羊羹不说话,阳光正好,带土靠着椅背,刚才一路跑出来的热意渐渐散了,只剩懒洋洋的舒服。他偏过头看夜澄:“小夜,好吃吗?”
夜澄嘴里还含着羊羹,点点头:“嗯。”
带土高兴起来,仿佛这羊羹是他自己做的:“我就说吧,这家很好吃的。木叶还有很多其他点心,比白绝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东西好多了。”
夜澄继续吃:“嗯。”
“那以后要不要和我一起待在木叶?”带土顺势问,“这里每天都可以买到羊羹,还有团子、鲷鱼烧,祭典的时候还有苹果糖。你喜欢甜的吧?木叶甜的东西可多了。”
“嗯。”
带土自动把这个,‘嗯’理解成了答应,开始替她安排:“那你可以住在宇智波族地。反正你本来就是宇智波嘛,族里肯定会给你安排住的地方。这样我去找你也方便,很近的。”
他说着说着,又觉得不放心:“小夜,不过木叶也不是所有人都是好人哦。”他摆出一副很有经验的样子:“你不要别人说什么都信。尤其是有人给你东西吃,也不能直接跟着别人走,知道吗?”
“嗯。”
“你每次都只会说嗯。”带土嘀咕了一句,又继续操心,“而且你出门最好叫我一起。你连自己几岁都不知道,别人一看就知道你好骗。”
夜澄点头,又‘嗯’了一声。
带土高兴极了,他告诉夜澄木叶每年什么时候有祭典,哪条河夏天比较凉快,又说自己以后一定会当上火影,到时候小夜想吃多少羊羹都可以买。他说到兴头上,盘算着将来夜澄住在族地哪一边比较方便。
“住我家附近最好。这样你要是迷路了,我很快就能找到你。不过你最好还是别一个人乱跑,你这么呆,说不定走两条街就不知道自己在哪了。”
“嗯。”
“还有斑那个老头。”夜澄停下动作看他,带土马上改口:“我是说,斑年纪那么大了,也不能一直照顾你吧。以后你来木叶,大家都会照顾你的。”
带土越说声音越慢。
太阳实在太舒服了,远处孩子的笑声时高时低,偶尔有人从公园外面走过去,所有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一种让人安心的背景音。
“小夜,我跟你说,等我身体完全好了以后,我还可以带你去……”他打了个哈欠。
“……去很多地方。”
带土的眼皮逐渐合拢,但还在嘴硬:“我没困。”
夜澄‘嗯’了一声。
“……真的没困。”带土又强调一遍,声音越来越低,“我就是晒太阳晒得有点……舒服。”
他的身体顺着椅背滑下去,脑袋歪向旁边。带土还记得身边坐着夜澄,又努力睁开一次眼睛,看见她还在那里,他这才彻底放心下来。
“以后……跟我去木叶啊。”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脑袋往旁边一歪,轻轻靠在夜澄肩上。带土已经等不到答案了。
夜澄低垂眼睑,放下手里的签子,又挪开座椅中间的羊羹,让带土枕在她腿上。
夜澄拍了拍带土的背。他太久没有这样晒过太阳,眉头都舒展开来,刚才还一路说个不停的人,现在只剩呼吸声在夜澄耳边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