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我先问：“小樱怎么了？”

小樱低着头，很久以后才闷闷地说：“我其实……有点羡慕小夜。”

“嗯？”这个答案有些出乎意料。

小樱把袋子捏得更皱：“井野前几天问我，将来想要做什么，我不知道……可是小夜就很厉害啊，好像一直知道自己想干什么，也有自己的想法，不太在意别人怎么看，而且……大家也都很喜欢你。”

我在心里哇呀了一声，原来如此，青春期的烦恼终于还是来了。

我好歹是个大人，要是连一个十二岁小姑娘的烦恼都处理不了，未免太没面子，于是我握住她的手，认真地问：“那小樱是在烦恼自己不知道以后想做什么，还是在烦恼没有那么多人喜欢你？”

她过了一会儿，才说：“我有喜欢的人。”

“我知道啊，佐助嘛。”

小樱的脸一下有点红，又低下头：“嗯。”

我思考了一阵，觉得既然要讨论，就应该从最根本的问题开始，于是问：“那小樱想和佐助结婚吗？”

她整个人猛地抬起头，脸红得速度快得吓人：“夜、夜澄！这也太早了吧！”

“没有想过吗？”

我的表情挺认真的，至少我自己这么认为，小樱看了我两秒，发现我没有取笑她的意思，原本的慌乱镇定下来，重新低头咬住吸管：“没有吧……我们还只是小孩子呢。”

“这样啊。”我点头。“不过恋爱的问题找我真的找错人了，我从书里都没研究明白。”

小樱吸了一口饮料：“可是喜欢不就是喜欢吗？”

“也许吧。”我说得非常不确定，毕竟我确实一直没搞明白，“要不晚上再看看《我和我的貌美妻子》？”

小樱愣了一下，噗嗤笑出来：“不要把那本奇怪的书当恋爱教材啊。”

我顺势问：“小樱刚才说羡慕我，可是你没有羡慕我一直待在佐助旁边吗？”以前我偶尔还会收到几封莫名其妙的恐吓信，中心思想通常都是让我离佐助远一点。

小樱露出一个被提醒以后才忽然发现问题的表情：“啊……真的诶。”小樱自己也有些困惑，犹豫半天才说：“不过……可能因为是小夜吧。”

我更不能理解了，奇怪地看她：“书上说恋爱有排他性，如果小樱喜欢佐助，不是应该不由自主地想让我离他远一点吗？觉得我一直在他旁边很碍眼吗？”

“可是我也很喜欢小夜啊。”

我更加困惑：“一段恋爱关系里怎么可以有三个人？”

小樱还没反应过来。

我认真问她：“小樱是想让我和佐助都和你谈恋爱吗？”

她整个人僵住，随后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你在乱说什么啊！”

我眨眨眼。

“我最喜欢的当然只有佐助啦！”

“那不就好了。”我拍拍她的手，“可爱的小樱，那你羡慕我干什么，我又不会和佐助谈恋爱。”

小樱张着嘴看了我半天，最后居然没继续反驳，只憋出一句：“小夜真的好厉害。”

“什么？”

“什么话都可以这么直接地说出来。”

“可是小樱每次看见佐助不是都会直接扑过去吗？从表达感情这方面来说，肢体动作比语言厉害多了。”

“我、我那是……”她又开始脸红。

我觉得这个话题好像绕回了最开始：“所以，小樱的人生目标就是和佐助谈恋爱吗？”

“啊？”

“你不是羡慕我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又说自己想和佐助谈恋爱吗？”我很认真地分析，“既然你很喜欢佐助，又希望以后能和他在一起，那这也可以算目标吧，那这样看，小樱不是已经有目标了吗？”

小樱第一次从这个角度看待自己的暗恋，表情渐渐变得古怪：“听起来……好没出息。”

“确实有点像三流小说里的女主角。”

“小夜！”

我忍不住笑起来。

小樱也被我气笑了，笑完以后又低下头，吸管重新被她咬扁。

“那就换一个吧。”我说。

她转头问我：“换什么？”

“定一个最简单的目标。”

“什么目标？”

我想也没想：“小樱，成为火影吧。”

她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看着我：“你在说什么啊！”

“为什么不可以？”我反而觉得她反应有点大，“我觉得小樱很合适。”

她长长叹了口气：“小夜真的是什么话都敢说。”

“为什么这么说？”我歪头看她，“小樱是觉得，自己和佐助谈恋爱的可能性，比当上火影的可能性大很多吗？”

她被我的逻辑带着走：“这、这两件事情可以放在一起比较吗？”

“当然可以啊。”我开始给她分析：“我说目标是和佐助谈恋爱的时候，小樱觉得没出息，可我一说去当火影，你第一反应是觉得自己根本做不到，小樱明明心里有答案嘛。”

她怔了一下：“我……”

“为什么觉得自己不能当火影？”

小樱张了张嘴，声音低沉：“因为我很普通啊……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女忍者，也没有什么特别擅长的地方。”

原来如此，绕了这么半天，我好像终于知道她到底在烦什么了。

我问：“那普通的女忍者就可以和佐助谈恋爱吗？”

“啊？”小樱呆住。

“你刚才不是觉得当火影不可能吗？那为什么和佐助谈恋爱就可以？”

她结结巴巴：“这、这……”

“你看不起佐助啊？”

她朝我大喊：“我才没有！我最喜欢佐助了！”说完以后，她自己又蔫下来：“……我也不知道。”

我问：“鸣人不是也天天说自己要当火影吗？”

小樱撇嘴：“他和我又不一样，他就是个吊车尾笨蛋。”

“诶？”我很惊讶，“因为是笨蛋，所以才能说自己要当火影吗？”

小樱没说话了，她也意识到这句话不太对。

“小樱，你到底是怎么看自己的？”

她想了很久，才试探着说：“普通的女忍者？”

“还有呢？”

“没有什么特别擅长的地方。”

“还有呢？”

她不说话了，手指又开始捏那个已经快被她折腾烂的包装纸。

我凑过去：“可是我觉得，小樱很适合当火影哦。”

她抬起头，满脸都是“你又来了”。

“真的呀。”我掰着手指比划：“小樱学习能力很强，很多这个年纪不会的东西，你已经会了，脑子也很好，学东西特别快，观察力也很强，查克拉控制也很厉害。小樱现在只是还小，又不是已经活到八十岁了，为什么现在不会的东西，就默认以后也永远不会呢？小樱是很厉害的人呀，当火影不就是要这样吗？”

她愣愣地看着我。

我继续说道：“而且火影又不是只需要拳头大。要有判断能力，要记住很多东西，如果只是会打架有什么了不起的，那直接选一块石头当火影好了。”

小樱笑起来，我也笑：“而且小樱其实很不甘心吧，你不喜欢输呢。”

过了很久，小樱才喃喃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小夜会知道这些？”

我‘唔’了一声，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才明白她问的是什么：“因为小樱很引人注目啊。”

她怔住：“……我？……引人注目？”像是这句话比我刚才让她去当火影还要不可思议。

“对啊。”我觉得这实在没什么值得惊讶的，便一件一件数给她听：“小樱一直都很努力呀。你学会新的东西的时候会很高兴，输掉的时候会不服气，明明不开心还会自己回去偷偷练习，别人夸你聪明的时候你其实也很得意，只是不好意思承认。”

我说着说着自己也笑起来：“小樱是很厉害的孩子，如果火影是投票选的话，我现在就投小樱哈哈哈哈。”

说完我自己先笑起来，我本来是想逗她笑，结果笑了两声才发现小樱没有跟着笑，她的眼睛忽然有点红，眨了几下，便浮起一层水光，嘴唇动了动，又很快抿住。

我顿时慌了：“小樱？我说错了吗？”我伸手想去摸她的脸：“不要哭呀。”

小樱赶紧揉了揉眼睛，别过脸：“才没有，是风吹的。”

我松了口气，接受了小樱的理由，她是个独立的孩子：“那就好。”

话音刚落，小樱忽然扑过来抱住我：“谢谢你。”

我被她撞得往后靠在椅背上，下意识接住她，她两只手抱得很紧，脸埋在我肩膀旁边，半天都没有抬起来：“我果然很喜欢小夜。”她的声音闷在我衣服里。

我想了一下：“如果喜欢我，以后当上火影记得给我钱。”

小樱终于被我逗笑，抬起脸来：“哪有这样的！”

我理直气壮：“我就是这样的。”

回去的时候，她明显比来的时候轻快许多，一路上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和我说学校里的事，说井野前几天又怎么惹她生气，说到一半自己又笑起来。

走到小樱家附近时，正好碰见井野。她远远看见我们两个就跑过来问：“你们两个今天偷偷去哪里了？聊什么了？”

我回忆了一遍下午发生的事情，然后总结：“小樱想让我和佐助一起跟她谈恋爱，然后去当火影。”

空气里都安静下来了，井野整个人都定住了。

下一秒，她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小樱你居然！”

“朝仓夜澄！”小樱的脸瞬间红透，扑过来就要打我。

我站在原地没躲，等她冲到面前，忽然觉得她气鼓鼓的样子实在太可爱，于是顺势凑过去，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就是很普通的一下，小樱却像忽然被按住了暂停，她整个人停在那里，连原本举起来准备打我的手都忘了放下。

我觉得她呆愣愣的样子更可爱了。

“明天见啦，小樱。”我趁她没反应过来，转身就跑。

井野还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小樱没有追上去，站在原地，脸上因为生气涌起来的热意还未退下，夜澄已经跑远了，白色的头发在人群里晃了一会儿，很快就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背影。

她下意识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脸。

过了一会儿，她很轻地嘟囔了一句：“真羡慕佐助啊。”

井野的笑声停下，她侧过头，看了小樱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