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却没有半点要放弃的意思，充血的双眼死死盯着白睿，几秒后，竟是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弯起的嘴里满是鲜血，但他却笑得放肆。

“白睿。”他一字一顿地啐着血开口，“我看你是真的很怕。”

白睿明显愣了一秒。

尹沐恩便继续道：“你是怕有人进去，才会说这么多。”

白睿细框眼镜后的双眼短暂地失了神，像是灵魂出窍，注意力转移到了另一个地方。

没过多久，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不可能。”他慌张地开口，然后心有所感地回过身。

他来时的地方，一个女人站在那里。

纤瘦美丽，白裙，长发，像一朵脆弱的花。

左眼下一刻红痣让她那张天生带了些忧伤的脸庞有一种哀怨的美感，像是前世流了太多眼泪而凝固的一个痕。

她怀里抱着个用白布紧紧包裹的东西，看着白睿，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两个人沉默地对视了几秒。

“白睿。”她先开口，“你还是那么能言会道、蛊惑人心。”

她迈开赤裸的脚，走向白睿。

“……盼儿。”沉默了几秒，白睿才开口叫她，声音有些明显的颤抖，“你终于回来了。”

看着她走近，白睿张开了双臂，做出了一个拥抱的动作。

而于盼儿只是径直走过了他的身边，来到了尹沐恩的面前。

“辛苦了。”她仰头看着尹沐恩，语气温柔平淡，“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说完，那疯狂挤压着尹沐恩的金属门停止了运作。

尹沐恩脱力地跌坐在地上，四肢都已经失去知觉，但他的目光却落在桃子的尸体上，开口时有些怨气：“圣灵，你来晚了。”

“抱歉。”于盼儿也侧头看了一眼那没了生气的桃子，声音里带上了些抱歉和惋惜。

“盼儿！”白睿转过身看着于盼儿，声音不再那么平稳，“回到我身边吧，有了尹沐恩体内的KoE，这次所有人都会与我们合为一体，不会再有冷血者和热血者之分。”

他向着于盼儿伸出一只手，指尖微微颤抖着。

于盼儿只是回头看着那只伸来的指尖，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和回应。

“这不是我们一直追求的吗？”白睿有些焦急，“没有矛盾，没有误解，没有纷争，没有隔阂和差异，所有人都为了同一个目标前进，就像身体里的细胞。”

“人类将进化为一个新的物种，一个真正能称得上是这个星球主人的物种，那样的形态才是‘未来’啊！”白睿越说越激动，向前迈了半步，“所以盼儿，之后……”

“够了吧。”于盼儿忽然冷声打断，这一瞬间，这个空间内的白炽灯忽然闪烁了一下，待那闪烁平复后，她继续开口，“你那些荒唐的梦，我已经听够了。”

“打着拯救人类这样冠冕堂皇的借口，你不过是想让自己真的成为‘神’。”于盼儿转过身，正对着白睿，“你说所有人都为了同一个目标前进，这个目标，不就是你的意志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冷：“我现在才知道，原来我不是唯一一个受害者，黑水山下埋葬的，是那么多鲜活的生命。”她说，“你那些打着‘治疗胎儿基因疾病’旗号的研究项目，原来都是为了测试KoE。”

“那么多人死了，那些怀抱着生育期待的母亲，那些尚未降临世界的孩子，就为了你这个所谓‘天下大同’的美梦，成为了枯骨和实验废料，成为了那么轻那么随意的‘实验失败’四个字。”她不屑又悲愤地笑了一下，“再说，你从来不是为了什么‘天下’，你从始至终就是为了你自己。”

“你现在，还真把自己当神了。“她再次看向白睿时眼里已经有泪光闪烁：“你让我觉得恶心，白睿。”

“盼儿……”白睿又近了一步，表情有些少见的慌乱，“那都是为了社会进步必要的牺牲。”

于盼儿愣了一秒，像是没有料到他会这么说，又像是再次看清了眼前人的真面目。

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白布里包着的东西，温柔地用手指拨开表面的布料，露出了掩盖着的婴儿熟睡的脸庞。

“她也是吗？”于盼儿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怕吵醒怀里的婴孩，“我也是吗？

“我们也是你必要的牺牲吗？”

白睿这次彻底怔住，目光死死落在那婴孩身上，嘴唇颤抖着许久才开口：“这……这是……”

于盼儿看向白睿，眼角有些红：“她是我和你的孩子，那个被你注射了KoE后在我肚子里变异成虫的孩子。”她说，“你不是一直在找她？那个孤独地被困在黑暗的湖水之下，那个拥有和你同样能力的‘圣子’。“

“原来我被你封印的记忆，就是这个孩子。”于盼儿带着怨恨看向白睿，“在成为圣母后，那日日夜夜牵着我的心的呼唤，原来就是她。”

“盼儿，你不会要……”白睿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开始快步走来，“你这样做会害死所有人！”

随着他声音的失控，周围那些如同定格住的变异神选之人再次暴起冲来。

于盼儿却是抱紧了怀里的孩子，快速后退。

在那金属门边，她最后看了一眼尹沐恩：“离开这里。”她说，“外面还有人在等你。”

说完，她没有半分犹豫地退进那金属门内，身影后仰着坠落。

随着一声凄厉的“不——”，白睿踉跄着扑上去，随她一同坠入那核心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