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末日之后没有死。”尹沐恩解释道,“而是占据了于盼儿的身体,被困在这偌大宫殿中,成为了圣母,成为了神。”
“成为了一个只能不断生产出畸形的人和虫的怪物。”尹沐恩的声音很冷。
魏柯深深看了那血肉模糊的身体和那与他相连的肉茧一眼,最后还是抱着尹沐恩转身离开。
“不复仇吗?”尹沐恩问,“他对你和魏辛做了那么残酷的实验。”
魏柯摇了摇头,步伐坚定:“他已经得到应有的报应了。”他的声音没有温度,“他用那么多女性、婴孩、胎儿做实验,最后却成为了一个被子宫困住的圣母。”
“这已经是他的报应了。”最后迈出圣塔那个裂口时,魏柯这么说。
塔外,那覆盖着整个圣城的乳白胶质正在一点点融化分解。
圣姊妹们接连崩溃,像融化的蜡烛一样坍塌,粉袍与皮肤一起化开,露出底下纠缠的血肉与骨骼,以及那在胸腔中缓慢停止跳动的虫心,最终变成一滩滩带着甜腥气息的血水。
与此同时,城墙外传来了无数巡逻虫濒死的尖锐嘶鸣,那声音此起彼伏,回荡于半空。
“还活着?”白鲨虚弱沙哑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笑意,“真不错,看来桃子成功了。”
尹沐恩看过去,白鲨就靠坐在塔边,一边手臂空荡荡的,腹部一个血淋淋的洞触目惊心。他惊讶于她竟然还能说话,而她却像是根本不在乎自己身体已经成了这副样子。
她那银色的眼罩已经掉落,眼罩下的眼睛因为一道狰狞的旧伤痕而紧闭着。
即便是这样,她依旧用完好的那只手臂紧紧抱着已经开始变得冰凉僵硬的桃子。
而她身旁另一侧,那只画满了图案的白色巡逻虫糯糯也在一点点崩溃腐烂,外壳开裂,渗出血水,但却依旧乖巧地守在主人身边。
尹沐恩的表情沉了下去,缓缓开口:“对不起,白鲨,我……”
他想说我没能救桃子。
白鲨却打断了他,气息凌乱地开口:“我知道她回不来。”她说,“我和她都没准备活着回去。”
她努力勾了下嘴角,真诚地看着尹沐恩:“我本就应该死在黑水山。”她裂开嘴,勾勒出她标志性笑容的弧度,“还能亲眼见证到这狗爹养的虫母一死,我赚到了。”
鲸此时也赶了过来,看到白鲨这个样子脸色骤然一变,冲过来试图止血。
“别做没用的事。”白鲨推开她,“扶我起来。”
鲸的眼眶一下红了:“什么叫没用的事?你他妈不许给我死!”
但她还是撑着白鲨站起。
白鲨依旧毫不在意地笑着,拍了拍身边的糯糯。
“起来,糯糯。”她说。
糯糯摇晃着立起身子,翅膀无力地拍打了两下。
“再坚持一下,我们现在回家。”白鲨摇摇晃晃地在鲸的搀扶下坐上糯糯的背。
糯糯的翅膀用力震动了几下,最后竟然真的开始缓慢升空。
它现在是荒野上唯一一只还在飞翔的巡逻虫。
“白鲨!”鲸仰头看着她,眼眶里盈满了泪,用尽全力扯着嗓子喊,“你——”
她停了几秒,和白鲨对视。
最后,她抬手抹掉了眼角的泪,恢复了惯常的泼辣,指着白鲨喊:“你他妈还欠我一顿酒!”
白鲨愣了一下,然后忽然放声大笑。
“嗯,那先欠着。”说完,糯糯已经摇晃着向着太阳升起的方向飞去,“记得来太阳升起的地方找我要。”
这时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这只随着第一缕阳光一起升起的巡逻虫身上。
高赋正在和那岚一起清点黄金城的伤亡状况,隼也走下了长阶和赶来的雪鸮以及队友汇合,老宋带人搜寻着程圭屹的身影,虎撑着巨剑站在一片废墟之上,吴炎守在已经包扎完毕但却还在昏迷的陈森芒身边。
而圣城之中,更多的人正在醒来。
他们慌乱,疑惑,恐惧。
但他们终于回到了现实,回到了自己的身体。
所有人在这一刻都听到了这荒野中仅剩的那一只巡逻虫的翅膀嗡鸣声,抬头看向了那个方向。
第一缕阳光破空而出。
荒野新的一天已经到来。
那道光刺得尹沐恩眼睛酸疼,有液体顺着他的脸颊滚落。
他们失去了太多,但终于还是结束了这一切。
就在那道光照亮所有人眼底的那一刻。
咚。
整个地面极轻地震动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真正地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