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喻江恒寻来时的关心询问,陆无咎十分受用。
但转头撞上厅内群孩的吵闹,还是让他微皱了下眉头。
都是些差不多年岁的公子小姐,三五成群凑在一处叽叽喳喳,一股子要把房顶都掀翻的热闹劲。
陆无咎往门框上一靠,没急着进去。若是当年他未能成仙,混到如今这年岁,膝下也绕几个吵嚷的娃娃,他非得魔疯了不可。
不过,即便没能成仙,他大抵也不会有此顾虑,但...他眼睫一垂,叹了口气,未再细想。
“先生似乎不太习惯这种氛围。”喻江恒站在他身侧,说得轻描淡写,语气却肯定。
陆无咎侧了下头,疑惑自己的表情原来这么明显?
“大家其实很少能这么放松。”
“确实能看出来一些。”陆无咎点头,说话间带几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感慨,“做为世家子女,很多时候都是身不由己的。”
“先生...好像很有感触。”喻江恒盯着他侧脸,轻飘飘说道:“但据我所知,先生好像并非世家之人。”
陆无咎敛目笑了一下。“小公子这是...调查过我?”
“了解过一些。”喻江恒并未闪躲,镇定与他对视道:“毕竟之前是把先生当作未来姐夫看待的,自然要谨慎些。”
撑在柱子上的手滑了一下,陆无咎警惕询问,“那小公子现在不会再这么看待了吧?”
喻江恒移开视线,“可是阿姐喜欢先生。”
陆无咎额角跳了一下,正要开口,就听身旁人一笑,“不过书上说,两情相悦的人才能在一起,所以我...不会再做一些多余的事了。”
说着,喻江恒又转过头来瞧着他,“这样,先生现在有觉得轻松一些了吗?”
陆无咎一时分不清这句话究竟是所问为何,不过至少当季铭远走过来时,他觉得那张嫌弃过千百年的脸似乎顺眼了几分。
“阿恒,我们可以入席了。”
可当季铭远动作熟练去拉喻江恒袖子的时候,陆无咎刚松下来的嘴角又崩了一下。
“啊,陆公子,需要先与你赔个不是。”
像是刚发现旁边还有一人 ,季铭远面上浮起一层客套微笑,
“因为之前是依据人数安排的座次,这临时席位稍微偏了点,还请陆公子不要介意。”说着,还又贴近了身边人一寸。
“季小少爷客气。”陆无咎盯了喻江恒稍后撤的肩膀一眼,笑道:“是我不请自来,给你添麻烦了才是。”
“铭远,我觉得是否可以让先生与我同席。”喻江恒侧过身同季铭远商量,“我刚才看过场地,两人一桌也不挤的。”
“那自然不行。”季铭远想也未想拒绝,又自觉失礼,想解释但一时组织不好语言,“就是...本来这样安排也是...也是...”
“就客随主便吧。”陆无咎瞧着喻江恒,弯起眉眼笑,“以免其他人觉得是季小少爷待客不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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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闷热,宴席摆在湖边的凉亭里。
季铭远坐在主位上,喻江恒被安排坐在他旁边,剩下的少年姑娘也各自落座,说说笑笑的,倒热闹。
等陆无咎走近,只剩一个亭子外头的位子空着。正对日头,连个遮阴的棚子都没有。他才坐下,便觉得后脖颈上热烘烘的,像是贴了一块刚烙好的饼。
远远喻江恒瞧着他,准备再与季铭远打商量。陆无咎却不甚在意冲他摆了摆手,一派从容端起茶盏啜饮,仿佛坐的不是晒得烫屁股的草席,而是琼林玉树下的仙台。
季铭远瞧他这副模样,甚是无趣地撇了下嘴,也不再理会。起身拍了拍手将所有人注意集中过去,才神采飞扬开口,
“多谢诸位赏光前来,我前些日子偶然结识了一位关外异士,会些旁人都不会的本事。今日特意请来助助兴,给大家添个热闹。”
这话果然激起了一众人的兴趣,七嘴八舌问他是什么本事。
季铭远眉宇间精神头更足,抬手往长廊外一指。众人纷纷转头,瞧见个异域穿着的男子正走过来。
微卷长发垂肩,胡服窄袖,走路虎虎生风,古铜面孔上,一双泛着冷光的琥珀色瞳仁格外醒目。
陆无咎搁下茶盏,矮桌上一靠,换了只手撑着下巴。
这人,果然不是什么普通人物。
而那位塞外高人也在路过陆无咎时脚步微顿一下,视线在他身上极快扫过两眼,又恢复如常。
高人站在厅内向众人微颔首,算是行礼。姿态算不上恭敬,倒显几分不卑不亢。
季铭远听众人好奇议论,不急不慌走到高人身侧,眼底泛着得意,语气却压得平淡,“这位便是异士关碣,会很多绝活,譬如隔空取物、呼风唤雨、撒豆成兵之类的都不在话下。”
陆无咎挑着眉梢听一句,心里“哦”一声。
隔空取物?该是戏法。
呼风唤雨?那得看哪家龙王收了帖子给面子。
撒豆成兵?这?难不成这关外人拜了哪位道长为师?
陆无咎喝了口淡若无味的茶,只当看个热闹。
季铭远冲关碣微微颔首,“关先生,不如给大伙儿露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