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当这是季小公子的真实想法,那我们来理一理还有什么人有可能会杀他?”
季铭远抱着脑袋想了又想,最后轻摇了下头,“你应该问有什么人不想杀他。”
他说着皱着鼻子,撇了下嘴,“张家人个个嚣张跋扈得很,这些年仗着家中势力欺压各个家族,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
“果然作威作福要不得啊。”陆无咎摸着下巴,再问他,“那有什么人既看不惯张家,又与你们季家有过节的呢?”
“这...”这问题又让季铭远好一通想,最后把下巴搁回膝盖,轻声道:“我不知道...家里的事都是大哥打理的,很多事情我并不清楚。”
“这样啊...”陆无咎拖长着音,手肘撑着膝盖又凑近他几分,“那我想问问你,你认识你大哥吗?”
“哈?”季铭远被这句话绕得直皱眉头,“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唔...”陆无咎摩挲着下巴,“就是你觉得你大哥是个什么样的人?”
季铭远看他的眼神十分莫名其妙,“我大哥...就很好啊,父亲病着,二哥自从我五岁那年斗鸡输了一间铺子后就突然醉心武学不问世事,里里外外都是大哥一个人撑着。”
话到这,季铭远短促叹了口气,“非要说有什么不好,也就是二哥那件事后大哥就开始关心起我的学业,礼数规矩样样不落,人也还严肃了好多。”
陆无咎闻言眯了眯眼,随即捡起根干草茎戳了戳他额头,“你大哥那是用心良苦,怕你长大了也不学无术。”
季铭远抬手拍开草茎像挥苍蝇,深吸口气,翻了个白眼,“我果然还是挺讨厌你的。”
“嘶...”陆无咎盘起腿坐端正,“人都说死也要做个明白鬼,还请问季小公子具体说说为什么讨厌我?”
眉头一皱,季铭远指着他道:“因为你长得不像好人!”
陆无咎摊手,“长得好看天生有错?”
“你...你骗吃骗喝!”
“可我也没吃季家一颗米不是?”
“你...你...你...”季铭远面上轰一下红透,眼神闪躲,声音却梗着脖子拔高,“你...你喜欢男人!”
这话倒真让陆无咎顿了少许,才弯眼一笑:“既见君子,云胡不喜,难道你不喜欢阿恒?”
“我当然喜欢!”季铭远下意识脱口而出,臊得脸红,忙挥手解释,“不是……我的意思是说,阿恒他很好,我,我喜欢跟他一起玩,但我想说的是,就是你,你喜欢男人的那种,我...我和你不一样!”
陆无咎一手撑膝托腮,“你之前不还说我调戏良家妇女,现在又说我喜欢男人...是不是有些矛盾呢?”
“可你...你明明在偏房里那样...”季铭远捂着脸噤声。
“小公子,你可有听过一句话叫做:眼见不一定为实呢?”
陆无咎端了副认真神色与他道:“你说得没错,我确实喜欢男人,准确来说应该是,我喜欢的那个人很不巧,刚好和我一样,是个男人。这并不是什么让人难以启齿的事。”
深吸了口气,陆无咎眨了下眼,笑意融进眉眼里,“喻小公子曾与我说过:君子之心,当系于一处。所以我从始至终,喜欢的都只是那一个人而已,至于偏房的事,我只能说,那就是个误会。”
一番话说完,季铭远只眨巴着眼瞧他,眼神中尽是迷惑不解。
但陆无咎没给他深究的机会,站起身,拍了拍沾上的草屑就往牢门处走,“时间不早了,我就不打扰季小公子休息了。”
季铭远张嘴抬手想拦,半个字卡在喉咙里没出来,最后悻悻缩了回去。
陆无咎回了隔壁锁好铁链,靠墙坐下后便闭上眼不再言语。
夜色渐深,连蛐蛐都收了声。
“喂,”隔了许久,季铭远试探开口,“你现在在想什么?”
陆无咎半睁开眼,想也未想,回他,“在想出去之后,要去吃碗馄饨。”
季铭远挠头‘啊?’了一声,投向陆无咎的眼神犹如看个傻子。也没再没话找话,脑袋又埋进膝盖里,不多时,呼吸逐渐沉而平稳下来。
月已中天,陆无咎起身,两步踱到窗下,透过栏杆望缺口的月亮。
浅黄色月亮裹一圈朦胧光晕,右下角隐约一块灰斑。
陆无咎一声轻笑,那是当年他去讨桂花酿时和吴刚比谁砍树砍得快,两人较劲,最后都没收住手轰出的大坑,为此他被月宫参了一本,还是苍阑和玄旻帮他交的罚俸。
一道流溢金光穿窗而入,落在陆无咎身旁凝成一个人形,那人形笑着‘哟’一声,
“我若没记错,你欠的桂花树还没种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