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无咎说着向前挪半步,周管家见他动静,五指又是一收,彻底锁死喻嘉怡最后活动空间。
“我说了别动!陆公子!你再往前半步,她就没命了!”
陆无咎哎一声,脚下却不停,“周管家一向随和,此时怎会如此不冷静,并且...我觉得你应该不会下杀手,毕竟这阵还未成不是?”
周管家额间青筋跳动,哼笑一声,“你可以试试看我会不会!”
五指寒芒一闪就要收拢,却见陆无咎右手又是一抬,食指勾动间,似有丝线勒紧滑动时的嗖嗖响动。
周管家双目圆瞪,警觉不对时,后颈已泛起凉意,他慌忙收爪,双手交叉护住脖颈往外撑开,指间刺痛间已有血淌下。
借着月光,他看清一根银色丝线绕在陆无咎右手食指,正缓缓收紧。
周管家被迫微仰起头,喉头滚动,面上张狂神色尽收,“这是缚妖索?什么时候?!”
“哎?竟然被挡住了,周管家果然还是有些身手的。”陆无咎叹过半口气,几步走过去,右手随意一挥,瞬间拉长的丝线上下飞舞,瞬间将人五花大绑,动弹不得。
陆无咎礼貌将喻嘉怡从石床上扶起,又从袖中摸出小翠的手帕递过去,嘱咐她按住伤口后,才转向周管家。
他捋起自己的断发处瞧了一眼,露了半分笑道:“现在局势好像又反转了,周管家你准备怎么办呢?”
“你!你究竟是什么来头?”周管家漆黑两只眼瞧不出任何情绪,话语间却惊疑交加,“我派人去云州查过你的底细,你明明...”
话说到一半卡住,陆无咎在周管家瞬间阴狠的神情中束起食指立在唇边,眨眼笑着嘘了一声,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你已经错过了跟我谈条件的最后机会就是了。”
周管家嗤笑,四肢扭动,随着他的挣扎,捆绑周身的缚妖索便跟着亮起银光,与此同时陆无咎的唇色也要白上一分。
尽管自身已被割出数道血痕,周管家却又是笑起来,“不管你是什么人,在此处你也撑不了多久!”
陆无咎摊手又一叹,“你说得没错,此处极阴,这阵法亦邪,我确实没多少时间,所以...”
他稍喘,俯身捡起地上一块石砖,在周管家瞪眼的一声‘你要作什么?’的质问声中笑得极其无害,
“还劳烦周管家老实待一会。”说话间,一砖拍向其后脑,周管家眼珠子往上一翻,整个人瘫软倒地,砸起一片尘土飞扬。
陆无咎丢开砖拍手上的灰,满意点头。喻嘉怡瞧着他,不着痕迹往后挪了半寸,就听陆无咎问她,
“可能走吗?”
小心翼翼点了下头,喻嘉怡费力往石床下爬。着急问陆无咎,“阿恒...他真的没事吗?”
陆无咎往喻江恒院落的方向望了眼,极快笑了一下,“会没事的,我们现在就过去找他。”
“好!”喻嘉怡脸上也终于露了些笑出来,眼角却又滚落两颗泪,
“陆公子你其实真的不必救我...我本就是将死之人,阿恒一次次消耗自己救我,只要我死了,他就可以再无牵挂地离开...”
“三小姐,”陆无咎平淡打断她,“既然小公子选择了留下来,就说明他认为这个选择会比较开心。我们难道不该尊重他的想法么?”
喻嘉怡握住自己淌血的手腕,“可这样的选择,最后会让他丧命!”
月色下,陆无咎浅浅一笑,“这世上,总有一些比活着更要紧的人或者事。”
他又道:“比如三小姐你自己,不也可以为了小公子连命也不要了么?”
“我...”后面的话梗在喉咙里,喻嘉怡垂首怔愣许久,才肩膀一松,微浮笑意说道:“当初阿恒不顾自己也要护下陆公子,看来是对的。”
陆无咎嘴角一僵,“...三小姐这话...什么意思?”
喻嘉怡抿唇,未再言语。陆无咎不顾礼节逼近半步,“什么时候的事?”
他伸出的手顿住,双眼微微眯起...那个他睡得特别沉的下午,果然有蹊跷!
陆无咎闭上眼深吸口气,“他为什么要选择救我?”
喻嘉怡却摇头,“我去看阿恒的时候,他自己也说不清,只是说觉得先生似乎有些不一样。”
“不一样么...”陆无咎的嘴角化出一丝苦笑,不是说那个人什么也不懂么?却为何会对他如此?
毫无预兆地,如天雷在脑中炸开,陆无咎捂着突兀跳动的太阳穴缓慢蹲下,他忍不住闷哼出声,疼得空白的脑子深处,一片层叠迷雾隐隐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