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人毫不迟疑点头。
“那你可会说话?”
泥人再点头。
少年人哭笑不得,“那你有什么事你倒是说啊,这么跟着我们作什么?”
泥人似怔了怔,才磕巴说道:“你...身...身上衣服,脏了!我...我带你去洗...洗干净!”
“当真!”少年人眼睛又亮了。
泥人猛点头,“当...真!”
少年人当下就要同泥人一道走,却被李叔一把拉住,“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千万不能去!”
“我觉得他应该没什么恶意。”
少年人还在拧着衣角泥水,“你瞧他刚才的样子,真要动手,我们俩加起来都不一定打得过,而且...”他说着还看了眼李叔腰间扁扁的布袋,“我们应该没有多余的钱住客栈了。”
最后在李叔的全神戒备下,泥人领着两人左拐右绕到了村落外的一处破屋。
破屋没有门,只用一块木板子虚挡着,窗户纸也糊了数层,依旧有几处破洞。
李叔满目惊讶问泥人,“你这能有地方沐浴?”
泥人赶忙挪开木板,将屋内角落处一口破缸指给两人看,“那里...可以洗!我...帮你们烧水!”
屋外屋檐下亦有几口小一圈的破缸,接满了雨水,泥人手脚麻利,已拢了柴来准备生火,一掏破袄子,才发现火折子已经滴水不能再用。
少年人此时已顾不得其他,从李叔身上摸了火折子就凑过去点。
泥人被他突地近身吓得坐倒在地,手脚并用往后爬过几步。
少年人一怔,似明白了什么,神色同情与他讲,“我们并非歹人。你...等会也好好洗洗吧,要不是听见你说话,我都瞧不出你是男是女。”
泥人怔愣许久,才呐呐点了头。
破屋里没几件能用的物什,烧水的是个断了把手的药罐,冬天水又凉得快,等少年人终于把自己从头到脚拾掇干净出来时,已过了约莫一个时辰。
少年人换了干净衣裳缩在火堆边吸鼻子,“这天也太...太冷了!”继而转向帮他烤外袍的泥人说道:“我帮你烧水,你去洗洗吧。”
泥人却摇头,少年人皱眉,“怎的?浑身是泥你不难受么?”
泥人又摇头,站起身开始脱衣服,“我...我不用热水,就在外面洗洗,就行了。”
李叔与少年人皆瞠目结舌,“大冬天里你用冷水洗?”
泥人点头,“习惯了,柴,不好找。”
说话间泥人已将衣服褪尽,少年人脸一红将转头,又立刻惊讶回头。
泥人身上各处旧伤上又起青紫,左上臂更是一道结痂又崩裂开的可怖伤口。
少年人圆睁双目问:“你这身上...是怎么回事?”
“哗—哗—”一瓢瓢冷水浇下,将血水冲淡,直至伤口泛白,泥人才停下,说:“被人,打的。”
少年人眉头拧成疙瘩,“他们为什么打你?”
泥人却再不说话,只是沉默收拾着自己。
李叔在一旁低声开口,“趁现在我们快走吧?”
少年人往火堆里添了根柴,似想将火烧得离水缸近些,“天快黑了,我们今天就借住在这吧!”
天边黑云滚滚翻涌,李叔再次妥协。
一时只剩柴火燃烧的毕剥声和泼水时的哗啦声响,一边是亮晃晃的温暖火光,另一边是灰蒙蒙的冰冷雨水。
泥人很快收拾好自己,因着没有换洗的衣裳,便又将那件脏袄子穿上。
他头发滴着水,全部梳向脑后,火光映照下,白净清秀一张脸,让一直漂浮半空默默看着的陆无咎蹙起眉头。
那分明,是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