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锦律站起身,忽然想到了什么,同宋凉说道:“对了,学校那边我让人帮你请了半个月的假,算算时间,后天你要去上课。”
上课?
宋凉愣在原地,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睁大,从记忆的一角挖出来了一块尚未啃透的东西。
他是江州师范大学历史系的一名老师,今年26岁,刚入职一年。
历史?
他教?
大盛朝饱读诗书,可论天地万物、千年往昔的帝师第一次陷入了教学盲区。
他所知的历史不适用这个世界,华国五千年历史,没有他的朝代,他仿佛一粒尘埃,落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没有归途。
见宋凉还在原地,周锦律问道:“还有事?”
“没。”宋凉摇头,朝书房门口走去,“没事。”
晚上恶补一下吧。
宋凉长叹一口气,所幸他有“宋凉”的记忆,不会突兀的变成文盲。
宋凉从房间的书桌上翻到了相关的书籍和同学花名册,除了下楼吃饭,其余时间全都叼着笔杆子疯狂学习。
——
周一早上7点,宋凉穿着白色羽绒服,尖尖的下巴缩在米色毛绒围脖里,怀里抱着教材和电脑,踌躇的站在车前,思索片刻选择放弃。
他不敢。
想起从医院回来时,第一次坐进车内仿佛腾空而起的失重晕眩感,宋凉脸色一白,更别说让他自己来按这些圆的方的长的按钮了。
别墅区距离市区有些距离,距离别墅区一公里外有个地铁站,宋凉想了想放弃了,看网上说,那玩意比汽车还快。
还是打车吧。
宋凉点开打车软件,正填着地址,身后传来张妈的声音。
张妈:“宋先生怎么了?”
话落,张妈的视线停在宋凉微微颤抖的手指上,大惊:“是身体不舒服吗?老赵——”
老赵是周锦律的司机,周锦律去国外出差了,老赵在别墅待着。
听到喊声,老赵急急忙慌的从远处跑过来。
宋凉有些尴尬的站在原地,对着张妈连连摆手:“张妈,我没有不舒服。”
说话间,老赵已经站在了张妈身侧。
张妈拧着眉头,宋凉的脸有些白,半长的墨发松松的扎在脑后,整个人看着憔悴极了,她忽然想到宋凉在医院住了一周。
张妈的目光在宋凉和车子上转了一圈,心下了解。
“宋先生身体还没好,开车比较危险,让老赵送一下吧。”
宋凉有些不好意思:“这太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宋先生等我一分钟。”老赵笑呵呵的说道,转身去屋里拿钥匙。他是周家的司机,少爷和宋先生的关系如何,他们没有权利置喙,只知道宋先生现在是少爷的伴侣。
车子停在学校门口,老赵看出宋凉不舒服,车开的很稳。
宋凉按了按心口,缓过不适的劲,朝赵叔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谢谢赵叔,麻烦您了。”
清晨的大学校园很安静,冬日暖阳透过树叶空隙,在地上撒下斑驳道光影,学校小道上,同学三三两两结伴向教学楼走去,偶尔听见几道悦耳的车铃声。
宋凉走在小道上,脚步也带上了几分轻松雀跃,好奇的望着四周。
这是和大盛朝完全不同的时代,自由,公平,祥和。
宋凉循着记忆走进一栋灰色建筑,这幢楼一至四层都是教师办公室,四处没有学生的身影,清寂了许多。
他的办公室在二楼东侧,宋凉刚到办公室门口,身后传来脚步。
“别挡道。”
肩膀被狠狠撞了一下,宋凉往旁边踉跄一步,抬眼,来人目不斜视越过他径直走进屋内。
办公室不算大,勉强摆着两个铁皮柜和四张桌子,离门最近的那张空着,另外一张桌上电脑开着,桌上水杯冒着热气,而撞自己的男人坐在靠窗左侧的位置上。
他的位置在男人对面,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距离。
男人名叫孟兴远,也是历史系的老师,比宋凉早来两年。
是朋友,曾经。
孟兴远为人热情开朗,和谁都能说上几句,宋凉刚来学校任教时,是孟兴远带他熟悉了环境和相关教学流程,包括平日里需要注意的人际关系,也都是孟兴远告诉他的,对于宋凉,孟兴远可谓是知无不言,当作知心朋友一般对待着。
宋凉的性格好听点是内向,难听点就是懦弱。他本就是宋家的一枚棋子,自知不招宋家待见,生活中不敢打着宋家的名头过日子,宋家也不会给他钱,日子过得比较拮据。
孟兴远以为宋凉和自己一样,手头不宽裕,又知道他刚入社会,身体不好,遇上早八有课时,会特意多带一份早餐。慢慢的,宋凉也愿意和孟兴远待在一起,会一起探讨教案。
直到上月,江州有一个教学比赛,由学校内部推荐,送去市里,一等奖会得到官方颁发的证书和五千块奖金。
五千块对于大学老师来说,吸引力并不大,更何况参加比赛还要从教学中挤出时间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