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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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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福的声音更小了,“昨天夜里走了。”

萧长明笑了一下,捂住胸口又是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阿福赶紧递上温水,劝道:“侯爷您别气,动气伤身。”

萧长明喝了水,缓了好一会喘匀了气,“所以,他们两个都走了。”

阿福不说话了,屋子里骤然安静下来。

萧长明气得连咳嗽的力气都没有了,他顿时只觉得自己有些可悲。

他睁开眼,盯着土墙,闻着屋内那股子粗煤混着潮土味的臭气,只觉得这十几天的日子像一场荒唐梦。

从京城到荒山里,从破庙到这破寨子,这十几天吃的苦比他前二十几年人生吃的苦加起来都要多。

他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图什么。

病中多思,萧长明闭上眼满是安定侯府破败的匾额,掉漆的大门,还有内里死气沉沉的宅院。

好像一切的苦都是从七年前那场春闱开始的。

那年春闱,最后一题是问如何安定北境,当时北边正在打仗,他提笔写下“割地岁币乃养虎为患,应铸剑为犁,以战止战”。

而后,文章被斥为“大不敬”。

他的父亲老侯爷兢兢业业一辈子,为这这一句“大不敬”,死后连一个体面的谥号都没得到,母亲也匆匆随父亲离去,独留下他一人。

萧长明反反复复地想,那篇文章每一个他都记得一清二楚,没有任何不敬的地方。

他夜夜难安,一遍遍反思是不是自己过于狂妄,直到北边战事停息后四个月,朝廷下嫁公主,与北蛮和亲了。

原来敬与不敬,全看圣人心意。

“阿福。”萧长明睁开眼,声音依旧沙哑。

“侯爷,我在。”

萧长明强撑着坐起来,理理头发,“收拾东西,我们自己走。”

“可是,您的病……”阿福欲言又止,试图劝说一二。

“再待下去,病不一定好,命没准先没了。”萧长明冷冷说道:“早知道那姓裴的不靠谱,就不该搭上他,平白被绕进了山里。”

他扶着墙站起来,头重脚轻,眼前阵阵发黑。

萧长明咬着牙站稳,撑着一口气才没倒下。

“出门前我了解过北边的地形,纵容现在被困在山里,但活着走出去还是不成问题的。”他咬牙切齿道:“如果不能到北境完成大殿下交代的事,我这罪可就白受了。”

阿福张张嘴,本想多劝两句,可看着萧长明这幅倔强的模样,终究还是沉默着开始收拾行李。

萧长明整理着衣衫,看着自己身上女子的衣裙直犯恶心。

他为了伪装身份分别行事才穿上女装,结果方便没有,还招上了一群刁民。

萧长明想起刚才病得迷糊时,那两道落在他身上的恶心目光,心里盘算着:倒也不必急着换下这身衣裙,没准还能诓两个心善的帮帮忙。

萧长明站在土炕边,缓了好半天,准备和阿福一起收拾行李,房门突然被从外推开。

冷风裹着雪花灌进室内,裴妲一身寒气地出现在门口。

她的头发衣襟上都是雪,两颊冻得通红,进门一抬头看见萧长明醒了,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下,松了一口气。

裴妲三两步走到炕边,抬手就去探萧长明的额温,“烧退了吗?怎么不躺着?”

萧长明看着她被冷风吹得发红的脸,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翻了一下。

是气。

他辛辛苦苦编个孤女身世,一路上哭哭啼啼装柔弱,演了一路,结果这人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了,把他扔在这破寨子里,还让两个下三滥的玩意看了笑话。

他堂堂安定侯,从小金尊玉贵的长大,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萧长明看着裴妲伸过来的手,有些不情愿地偏头躲开:“你怎么回来了?”

裴妲被他的情绪弄得莫名,收回手从怀中拿出用布包着的药草:“说说什么胡话呢?我去给你找药,找到了自然就回来了。”

萧长明看着那包带着雪水的药草,心里那股子被丢下的情绪又翻了上来,他低下头不看裴妲,只闷闷地说:“我以为公子丢下我,自己跑了呢。”

裴妲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他这是误会了。

她也不气恼,将药交给阿福,拉着萧长明坐到炕上,耐着性子解释:“阿鹫是我派出去办事了,你昨夜烧得厉害了,寨子里没有药我只能出去找,路上遇见事,这才耽误了时间长了。”

“公子不必解释给我听,”萧长明赌气打断她,“我体弱,本就是拖累,即便公子把我丢下,我也是可以理解的。”

裴妲简直要气笑了,实在想不明白这人脑子里在想什么,她看起来像是会背信弃义的人吗?

“看来阿蘅姑娘对我有点误解,”她下炕拧了块干净帕子递给萧长明,“先擦擦脸吧,烧了一身汗,当心再吹风又着凉了。”

萧长明深吸一口气,收拾好情绪,又装出那副柔弱模样,阴阳怪气道:“多谢公子关心,妾身还得仰仗公子带我下山,不敢误解公子。”

裴妲这下子是真气笑了。

萧长明听见她的笑声更气了,抬头瞪了她一眼,把帕子扔回她身上,直接问:“我们什么时候能下山?”

裴妲收敛了笑容,正色道:“阿蘅姑娘,我们暂时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了。”

萧长明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嘴唇微动想一句为什么。

却对上裴妲冰冷的目光,她手搭在腰间的短刀上,轻声询问:“阿蘅姑娘,我可以相信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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