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妲在炕沿坐了一会,盯着萧长明的睡脸发呆,只觉得这人醒着时招人嫌,睡着了反倒顺眼了几分。
她收回目光,靠着墙闭目养神。
她折腾了大半天,又是找药又是互相试探,拢共没睡两个时辰,此刻放松下来终于有些熬不住,没一会就睡着了。
阿福添完煤,没有其他事干,也裹着袄子缩在角落打起了盹。
屋内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炉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屋外风雪的轻响。
秦家寨主屋内,火盆里的炭烧得正旺。
秦娘坐在火盆边,拿着一根铁棍拨弄着炭火,火苗窜起,照在她的脸上,眸光明灭不定。
楚南生跟着她进屋,坐在一旁等了好一会,终于忍不住开口:“秦娘,我看那几个人不简单,要不然还是……”
“赶他们下山?”秦娘头也不抬地接上他没说完的话。
楚南生拖着凳子挪了几步坐到她身边,语气迟疑:“倒也不是赶,只是……反正他们迟早要下山,咱们多找几个兄弟护着,肯定能保他们平安。留在寨子里,万一找到些什么……”
“不行。”秦娘直接拒绝,她随手把铁棍扔在炭炉边上,“那姓裴的嘴里一句实话没有,什么兄弟行伍长辈病重,前言不搭后语,全是瞎编的。这样的与其放下山在咱们看不见的地方作乱,不如留在身边,是人是鬼,过两天就知道了。”
楚南生听后皱皱眉,还是有些不放心:“可是寨子里的煤要烧完了,山下也在催,咱们还得去矿里走一趟。寨子里留在外人,万一让他们找到矿坑怎么办?”
“我还怕他们找不到呢。”秦娘笑不达眼底,“他们要是真能找到,我还省事了。”
楚南生一愣:“什么意思?”
秦娘抬起头看着他,慢条斯理地说:“那矿坑什么情况你我都清楚,姓裴的如果能找到咱们就能知道他是敌是友了。朋友就留下,给口饭吃,如果是敌人……”她顿了一下,笑意深深:“那就更得留下了。”
楚南生沉默一会,知道自己劝不动她,又提起另一件事:“那山下那些收货的……”
“不用管。”秦娘打断他的话,语气嫌恶:“定州都让蛮子占了,现在收货能是什么好东西?有本事让他们来山上抢。”
楚南生张张嘴,想再劝两句,可对上秦娘那双淬过火似的眼睛,又把话咽了下去。
他站起身,拍拍沾在膝头的灰,主动找了借口离开:“你有分寸就好,我出去看着他们分肉,免得像上次一样又打起来。”
他走到门口,手已经搭到门栓上,突然又过头来。
“秦娘,”楚南生看着秦娘,声音又轻又缓,“你之前说会带我我们回家,这话还算数吗?”
“算。”秦娘毫不犹豫地回答。
屋内一篇安静,火盆中的炭无声地烧着,为她的脸镀上一层暖光。
楚南生听到这个“算”抿嘴笑了一下,终于放心推开门走了出去。
冷风灌进屋内,吹散了刚才那分近乎凝滞的气氛,秦娘独自坐在火盆边,目光落在跳动的火苗上,许久没有动。
她记得记年,也是这样的冬天,她躲在军营外的围栏悄悄往军营里张望。
军营主帐外空地上有个小将军,她蹲在地上拿着根木棍写写画画。
小将军也只有十十四五岁,最小号的军服改了一道穿在她身上也就是松松垮垮的。
小将军看见她,高兴地朝她招手,见她不敢进来于是主动走向她,问她出什么事了。
尚且年幼的秦娘支唔片刻,咬着唇说道:“我和我爹早两天上山打猎,在青石岭上,我们看见有蛮子运了什么东西往鹰跃峡走。”
火光晃得秦娘眼干,她闭上眼,慢慢吐出一口气。
她想:这个裴公子,希望是朋友吧。
如果是敌人,那她的柴刀又要见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