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给你留了水。”萧长明懒得动弹,他下巴一抬,指指屋角的火炉,跟着反问一句:“聊什么了?”
“你晚上吹了冷风,水留着给你喝,我随便擦擦就行。”裴妲先应了他前一句话,“明天天亮了,带你们下山。”
萧长明一愣,随即叹了口气,声音带上浓浓的倦意:“跟着你出京城,我真是没过一天好日子。”
睡破庙,睡荒山,三更半夜走山路,病了一场到现在都还没好利索,还差点被这人带下山崖摔死。
他堂堂安定侯,从没有这么狼狈过。
裴妲听出他话中的怨气,有些心虚,干巴地解释:“下山就好了。等下山了我先送你回家。”
萧长明懒洋洋的表情僵了一瞬。
当时荒庙里扯的胡话他自己都快忘记了,没想到裴妲还记得。
他想说些什么话把这一茬带过去,一张嘴却是尴尬的一声轻咳,于是干脆转了腔调,夹着嗓子娇滴滴道:“多谢郎君记挂。”
裴妲被他这一声婉转扭捏的“郎君”哽得接不上话,那点心虚又变成了无语,“你这嗓子还是留在外面用吧,屋里就咱俩,别装了。”
萧长明戏弄完她满意了,往后一仰躺进被褥里,闭上眼摆摆手:“赶紧去洗漱吧,明天还要赶路呢。”
裴妲无语又好笑,没再说什么,起身到临时隔出来的角落梳洗去了。
虽说现在和萧长明也算是同生共死过,但只要还没有回到军中,裴妲就不打算换回女儿身。
一则边关混乱,男子装扮比女子更方便行事;二则她现在抗旨出逃,定州也在打仗,如果被认出来,难免多生事端。
裴妲留着心,只脱了外衣,简单擦洗了露在外面的脸。
她动作很快,水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萧长明躺在炕上,闭着眼,听着淅淅沥沥的水声,耳朵却不自觉竖起。
裴妲擦洗完换了身衣服走到炕边,刚准备躺下就瞥见萧长明睫毛颤动得厉害,耳朵也微微支棱着。
她故意放重脚步,轻笑出声:“听什么呢?”
萧长明浑身一僵,拉起被子盖过头顶,把自己裹成一团,装死不接话。
裴妲猜不透他的心思,转身到另一边合衣躺下,闭眼歇息了。
窗外的风声渐渐弱,远处隐隐传来几声鸟叫,厚重的云彻底散开,皎洁的月光落在寨子中。
雪停后的第一个大晴日,终于要来了。
次日天刚蒙蒙亮,裴妲就起了。
她简单地收拾了行囊,她找了两张油纸,把萧长明要用的药裹好,又仔细检查起行囊。
萧长明是被早饭的香味弄醒的,阿福煮了米粥,还配上了两片咸肉。
他洗漱完坐在炕上端着碗喝了两口,热粥熨帖了五脏,连带着昨夜晚睡的偏头痛都缓解不少。
他全程耷拉着脸,满脸都是没睡够的不高兴。勉强喝了两口粥便放下碗不吃了,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眼睛跟着裴妲忙碌的身影咕噜咕噜转。
裴妲在旁边收拾行李,一边收拾一边念叨:“今天天气好,咱们早点走。”
萧长明蔫蔫的回答应了一声。
裴妲听着他情绪不高,有些疑惑走到他面前:“手给我看看。”
她还以为是手上的伤口没好,因为疼,所以萧长明不高兴。
萧长明还没有完全清醒,乖乖伸出手给她看。
裴妲捏着他的手腕,左右瞧瞧。
手腕掌心摩擦的红肿已经消了大半,磨破的细伤口也结了痂。
裴妲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拨开塞子倒在他的手心,轻轻匀开,嘱咐道:“结痂会有点痒,别扣,今天抹点药就好了。”
萧长明垂眸看着裴妲的指腹轻轻在他的掌心打转,药粉的凉意顺着伤口钻进骨头,痒得他一个激灵。
他猛的抽回手,自己胡乱抹开,撑着脸皮嘴硬道:“行了行了,我自己来,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磨蹭。”
阿福在旁边蹲着瞧,只觉得眼前这情形有些微妙,但又说不上来,只好低头扒着碗里的粥,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吃完饭,收拾妥当后,悄声离开了寨子。
天气晴好,连日的阴云散了个干净,日光从树间洒下,落在雪上,金灿灿地晃眼。
山路上的积雪比化了些,漏出底下有些泥泞的土路,走上去有些滑脚。
依旧是裴妲在前方带路,萧长明跟在后面,慢悠悠地走着。
萧长明看着周围环境,发现和昨天夜里走的路又不一样了,但这山里的小路弯弯绕绕,左右的树木看着都没有差别。
考虑到昨天裴妲带着他绕远路的情况,萧长明忍不住出声问:“怎么走的路又不一样了?”
裴妲不懂他脑子里的弯弯绕绕,萧长明问了她就答:“这条路更近,咱们往西走就能上官道,你的病还没有好全,我们不在山里过夜。”
萧长明怔了怔,他没想到裴妲还记得自己夜宿山地生病的事,心里那点子不清不楚的情绪又冒了出来。
前面带路的裴妲还在絮叨,“上了官道后给你租辆驴车,靠近边关马匹管的严,驴车走的慢一些,但是更稳当,你坐着舒服。还有衣服,你这身衣服太精细了,边关混乱,等进城我给你……”
萧长明听着她絮絮叨叨地盘算着这些琐碎的安排,没忍住轻笑出声。
裴妲脚步一顿,回头疑惑地看着他:“笑什么?”
萧长明揣着手,笑得眉眼弯弯。他夸张地地“哎呦”一声,拖长腔调地感叹:“笑你心细,这点事都记得呢。”
“我答应了送你回家,这些事当然要记得。”裴妲收回目光,继续带头往前走。
等上了官道,进了城镇,就到了该分别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