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越来越深,山风带着凉意,吹的灌木沙沙作响。
裴妲伏在岩壁后,耳朵贴着地面,听着远处传来的动静。
最开始是拖拖沓沓、不成阵列的脚步声,而后是车轮碾过山地的咯吱声。
声音越来越近,一队人马从山口转过来,火光照亮了最前面的几个北蛮步兵的身影。
他们身上披着皮甲,长刀扛在肩上,在队伍前方晃晃悠悠的走着。后面的骑兵更是松散,马匹走的慢悠悠的,骑手半趴在马背上,像是在打瞌睡。
裴妲从石头后探出半个身子,搭弓挽箭,瞄准远处的火光。
等到第一批人马进入山口时,车队拉成长长的一条,前后人马都被堵在峡口里——
“放!”
裴妲率先射出一箭,将为首的北蛮将领一剑封喉。
重甲骑兵从黑暗中冲出,铁甲在火光中折射出冷冽的光影,他们拿着长矛冲进队伍,马蹄砸在山道上,震的山林嗡嗡作响。
北蛮步兵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长毛并贯穿他的胸口,将人整个挑起扔到路边。
“敌袭!”蛮兵大声呼喊着,第二声还未出口便被后续的骑射兵射落马下。
重甲兵冲进队伍,长矛左右挑刺,一下子将北蛮的队伍冲散了。
北蛮的轻骑想要拔刀应战,但山路太窄,马匹挤在一起转不开身,反而被身穿重甲的骑兵撞的东倒西歪。
骑射兵紧跟其后,箭矢从重甲的缝隙中穿过,射向那些想后退的、试图集结抱团反抗的蛮兵。
裴妲带着几人从侧翼压上,补刀、控制车马。
她一刀砍断货车的缰绳,朝身后的士兵大喊:“套马!把货车捆在马背上!”
血腥味混着松烟味,山路上一片混乱。
蛮兵的押送队死的死逃的逃,有人丢下武器,慌不择路的想往两边山上跑,却被一箭射翻,从山坡上滚了下来。
裴妲在混乱中穿行,一边砍杀一边数货。
一共十二辆货车,已经控制住了十辆,还有两辆在最后面,实在够不着。
远处传来重骑兵马匹踏地的沉重闷响,北蛮人的主力部队赶来了。
“所有人动作快!”裴妲大声呼喝着,“撤!所有人撤!”
众人听到她的呼喊也不再恋战,迅速拖着货车沿着来路撤离,裴妲带着最后几个人将桐油浇在地面的残骸上。
山路尽头,北蛮的重骑已经出现,火把的光照亮了山林。
借着火光,裴达看见了北蛮为首的将领。
那人戴着狼皮帽,一道长疤痕在脸上,肩甲上带着对着狼头铜饰,隔着山道,绿色的眼睛像饿极了的狼,死死地盯着裴妲。
裴妲骑在马上,盯着那双绿色的眼睛,点燃了火折子。
桐油“轰”的燃起来,猛地窜起两人高的火焰,瞬间将地上的残骸吞没。
火焰在山道中烧出一道屏障,热浪逼得人睁不开眼。
狼头将领勒住马,挽弓搭箭,弓形正向,剑士带着风声穿过火墙,直接裴妲后心。
裴达耳尖动了动,听见风声后迅速拔刀,反手一斩,刀锋斩断箭矢。
她毫不畏惧的与狼头将领对视一瞬,而后骑着马扬长而去。
回到营寨时天已蒙蒙亮,裴妲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刚才拼杀时没有感觉,现在冷静下来只觉得腿脚发软,连手都在抖,只能靠着麻皮勉强站住,笑吟吟的对祖父说:“裴妲幸不辱命!”
裴老将军欣慰地拍拍她的肩膀,伸手扶住她,嘴里不住的念叨:“好孩子,好孩子。”
裴妲咧着笑,身体靠在爷爷身上,喘着气说:“还有件事儿,我觉得不对劲要和你说,就是在山里……”
话没说完,裴妲两眼一黑栽了下去。
裴老将军大惊,赶紧抱住她,伸手一摸才发现裴妲腰侧有一道长长的血口,还在汩汩往外冒血。
“叫医官来!快来!”裴老将军难得失态,抱起裴妲往主帐跑。
——
“劫粮的事情就是这样,听明白了吗?”裴妲看着萧长明冷声问道。
众人被这段经历震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生长在边关,自然是都听过裴将军的大名。
在传闻中裴将军料事如神,每次都能精准抓到蛮子的动向。同时又疯的厉害,每每对上蛮兵不受降,偏要赶尽杀绝。
这些事萧长明在京城也听过不少,武将敬佩她英武决断武,文官唾弃她刚愎弑杀,听说御史台参她的折子堆得比山都高。
“后来的事呢?”萧长明继续追问道,很明显裴妲这段话只是在讲述过去的经历,真正核心的事件还未提。
裴妲皱皱眉,还未开口秦娘便抬手压下她将要说的话。
“这位……”秦娘哽了一下,她还不知道萧长明的身份,暂时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称呼:“先说说你知道的事吧,一人一段才公平。”
萧长明却是沉默下来,好半天才叹了口气,说:“我那时年纪尚,还在家中读书,知道的也只有些皮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