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倒让罗灵岫静默片刻后突然弯起了嘴角。
“哈。”她轻笑。
“笑是什么意思?你答应了?”
祝与同好奇盯着她的脸。
“我答应有什么用。”她头转过去,轻轻白了一眼:“得那个老不死的答应才行啊。”
“那你就放心吧,他应该正愁着找不到人来敷衍我呢。”
……
船只停在一处院落前。
这里有许多弟子把守,见是罗灵岫和罗霏,他们才让开了路。
里面是张兰。
祝与同和罗灵岫只来这探望了一会儿。
此地名医荟萃,许多医者围着张兰的床榻给她瞧伤。她整条左臂都没有了,昨夜伤势已经稳定了下来,幸好止住了血,没有性命之危,此刻人也是清醒的,只是精神很不好。
罗灵岫来此,她连头都没抬。
二堂主纪翼恰好也在这里看望她,见了罗灵岫,两人客气打了招呼。
罗灵岫没有与她多说什么话,只道张古的尸身已经被拣进棺材,择日下葬,有些遗物也送到了她院子里。张兰对自己的父亲的死分外冷漠,却不知是否是悲痛过度所致。
寒暄两句,罗灵岫和祝与同也告辞了。
临走前祝与同多看了张兰床榻前那名医者一眼。
那医者很年轻,约莫二十五六,是个有名的江湖游医,此前一直在蜀地行医,药到病除却不收分毫,很是积累了善名。
罗灵岫还当祝与同是想与此人切磋医术,只道先去找罗江春忙了正事再说。
祝与同嗯了一声,没有与那年轻医者打招呼,走出去很远,那男人才回头看了她一眼。
……
待与罗江春会了面。
果然,听到祝与同说琅嬛阁那边有了孟怀舟的行踪,想请擘海宗拨人相助时,罗江春便有些为难。毕竟他还没来得及想好怎么应对祝与同这事儿,擘海宗就出了更大的事,而吞天会和枯荣掌涉及门派隐秘,他又不能随便派个小弟子过去。
正当棘手之际,却见罗灵岫主动请缨,为他排忧解难。
罗江春大喜,当即应下。
至于罗灵岫,他这个不良于行又不会武功的女儿掺和进此事里会遭遇多少凶险,他倒是不在乎,只觉得一箭双雕——如此还能让曹文华他们近来更安分些。
再加上此回三堂爆炸也是与吞天会有关,罗江春便恨不得罗灵岫今天下午就收拾好行李和祝与同他们一同查案去。
“哇……原来罗灵岫和罗霏也要和我们一起啊!”
“这下好了,全是熟人。”
鄂州城郊,张古的尸体在这里下葬。
张古不是鄂州人,他祖籍在闽南,但他老早之前就留有遗言说要和妻子同葬。他妻子闻人芷葬在鄂州偏僻城郊,于是擘海宗的人也只能尊重他的愿望,把他的棺木也葬在此地。
张古为人孤僻,几乎没有友人,唯一的女儿此刻还伤重在床,于是今日下葬来见礼的人更是冷冷清清。
祝与同却在这里看见一个眼熟身影。
是柳二。
他脚边一叠纸钱,不知是擘海宗置办的还是他自己置办的,但那条长长挽联肯定是他自己写的,正在张古坟前烧了大半。祝与同和唐晚来得晚了些,路上见擘海宗送葬的弟子稀拉拉往回走,墓前只剩了柳二一人。
祝与同也无意与他打招呼,唐晚看见熟人,眼睛滴溜溜一转,也没有开口问什么。
两个女孩只拎了一篮子纸钱元宝来烧,柳二的嘴也难得寂静。
就这么快要烧完时,柳二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不想为青崖间复仇吗?”
祝与同道:“复什么仇?”
柳二:“柳拂风的仇,你母亲的仇,青崖间被诬陷,被江湖百家联手灭门的仇。”
祝与同没有回答。
烧完了篮子里的纸钱,她拍拍手起身,道:
“我只想保护剩下的人,至于复仇……谁有本事谁自己去。”
柳二后面的话凝在喉咙里。
“你也小心点吧,今日来此,擘海宗说不定会找你麻烦。”
留下一句劝告,祝与同头也不回地走了。
“诶诶,等等我呀。”唐晚追在她后面,又是往后看柳二脸色,又是紧跟着祝与同步子。等两人走出去好远,她才问:“柳二和张古什么关系啊?他为什么会在这儿?”
祝与同道:“你没看见张古妻子的姓名吗?”
唐晚懵了:“啊?”
祝与同:“闻人芷,她是柳拂风的姐姐。柳拂风原名叫作闻人柳。”
唐晚怔了片刻,随即沉默一路。
……
为了追查孟怀舟的行踪,又过了几日,祝与同、唐晚、罗灵岫以及罗霏一起登上了去往徽州的宝船,而墨清江早已先行一步。
吞天会通过袭击擘海宗总坛一事,在江湖一战成名,又以枯荣掌功法作为诱饵,暗地里吸引了不少人投奔,隐约有向武林正道宣战的意味。
而今岁冬月,金陵那边传来天子旨意,将以三年为期,准备迁都燕京。
如此紧凑的迁都计划引起天下动荡,无数工匠、民夫被强制征召进入燕京打造皇室行宫,北地的世家分外不满,南边的商贾也在紧急转移资产,往北地开拓商路。
不久后,莱州一场地龙翻身造成近万人伤亡。
百姓怨声载道,皆言是天子执意迁都引起老天震怒,而江湖人却称这是百年前为祸天下的大魔头即将重现江湖的不详预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