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想着,外头争吵的声音愈发大了。
这是南疆人的语言。
祝与同其实也会说,尤其很擅长读写。
她听见外间有四个人在吵,三男一女,为如何处置她吵得不可开交。
“把她交给……我需要那本功法!”
“不可以!她口中还有更多的话可以问,交到那群人手里,就不会再有机会了!”
“可这是首领的命令……”
“首领只在乎自己的亲生兄弟和老娘!”
“住嘴,不许侮辱首领。”
“有什么不可以说?首领就是更在乎他们,首领不在乎南疆!他是混血儿,他不是南疆人!”
说着,有人拔了剑,可到底还是没动起手来。
祝与同不禁失望地轻叹口气。
岂料她这一叹气,立即被外头敏锐的四人察觉到了。
“她醒了?”
“怎么办?要再灌点药吗?她很厉害。”
“要不还是先杀了吧……”
“懦夫,她没有武器在手,这你也怕了吗?”
“嗤,搞得像她是你抓回来的一样,明明是缇灯的功劳!”
说完,唯一一个女人,也是他们中唯一一个比较冷静的人道:“不是我一人的功劳,还有四名同胞牺牲了,他们永远与我们同在。”
这句话让另外三人静默了一会儿。半晌,有人收剑回鞘,四人同时说了句冗长的呢喃,祝与同听不懂,想来是他们族内或组织内某种仪式性的话语。
随后一人再次坚持道:“杀了她,首领要她的首级,我需要功法。”
缇灯迟疑道:“但她身后有人,不如以此为诱饵……”
一人烦躁打断:“杀了她,抛尸最近的城郊,就会有人看见,自己上门来替她报仇,到时候照样能逼问。”
缇灯又道:“但我们四人如何分配功劳?人是我与另外四人抓的,论功首领也只会奖赏我,不如以她为诱饵,再引人来……”
这番话再次让三人沉默。
“那样就需要动用我们在中原的人脉。”
缇灯道:“那又如何?不过是放出消息而已。”
其余人有些不自然,一人道:“这件事不归你管。”
缇灯:“为什么?我为你们抓到了如此重要的人物,你们还要将我隔绝在外?”
“……你是混血。”有人绞尽脑汁编了个缘由。
缇灯终于嗤笑:“首领也是混血。”
忽而周遭静了。
祝与同感受到一股逼人杀气。
“你们不肯联系传信者,是怕暴露线人?”
缇灯语气变了,从恭谨变得散漫,她慢悠悠道:“可惜了……没有你们,我依然能找到他。”
话音未落,外间传来兵戈声响。
“缇灯——果然是你!”有人惨烈怒吼:“十年了,你为什么要背叛我们?!”
一阵粗糙金属出鞘声响起,三人来不及走脱,几息之间便倒了一地。
“你们说,要是把你们的尸体扔到附近城郊,首领会不会自己上门来找我报仇呢?”
缇灯俯在一人耳边,字字诛心。
“嗯……还是算了,他应该不会上当。毕竟他只在乎他兄弟和老娘,不是么?”
三人彻底气绝,永远埋葬这暗无天日的陵墓里。
祝与同听完了外面的所有变故,在听见他们商量如何杀死自己时都没觉得紧张,此刻缇灯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倒是缓缓屏起了呼吸。
来人一步步走到祝与同面前。
祝与同仰头看着对方,抿起唇,片刻后有些不知所措地低下了头。
利刃划过,手腕上的绳子一下子松了,她只听见头顶传来一句:“起来,跟上。”
“……哦。”
她爬了起来,可药效方过,长久没有活动的四肢也有些僵硬,她一个趔趄,猛地往前一栽。
没想到直接撞到了前面人的肩膀上。
“自己爬上来,要我请你吗?”
祝与同熟稔地攀到她背上,环住她脖子。
空气中皆是腐败的气味,祝与同的脑子依然还是被南疆人的药物搅扰得昏沉,却在满是铁锈味的鼻腔里捕捉到一丝熟悉的香。
是玉簪。
并非鬼狐狸用来迷惑人的幻香,而是单纯的熏衣用的香粉,经年累月沁进了皮肤里。
爬出陵墓,外面是一片荒野。
祝与同忽而听见炸响,远远看见远方村落和城郭都在放烟花,陆陆续续,却很密集。祝与同反应了一会儿,终于想到了什么。
“师傅……今日是除夕吗?”
“嗯。”
“那太好了……”
“一觉睡了那么多天,鬼狐狸给你下的药够把你药成傻子了,哪里好?”
“因为今年除夕也能和你一起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