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那日在张兰院子里见到师兄,祝与同并未上前打招呼,也是怕给他带去麻烦。师兄出师早,在江湖已有名气,手段肯定也比她想象得多。
“……你们四人均是青崖间之后,所以我才遣你们下山,并未去找其他人。此番闯荡江湖,你遇险甚多,可有后悔?”
祝与同坐在蒲团上,鸿栖水只站着盯着她瞧。
祝与同无所谓。“我不做,难道要让其他武功不如我的师妹师弟去做?”又仰起头道:“况且我也交到朋友了。”她显然还记得之前鸿栖水的嘱托。
女人抱着剑偏过头去,翻个白眼。
“朋友?是唐翊的女儿,罗江春的女儿和儿子,还有那琅嬛阁的少主?哦……还有你那把剑,是尹秋月所作?”
鸿栖水叹口气:“我说你遇险甚多,你却把他们当朋友。”
祝与同摇头:“他们并未伤害我……”说到一半,想起在尹秋月手中挨的打,语气便迟疑停住了。
鸿栖水也懒得管她,脱了黑色外衫,也不嫌冷,便提剑往外踏去。
祝与同有些懵:“师傅,你去做什么?”
鸿栖水言简意赅:“杀个人。”
祝与同:“……”
直到天色暗下来,鸿栖水还没回来。
祝与同在庙中打坐,按鸿栖水吩咐,运转内功心法排解体内过量的迷药。《归鸿诀》共有五重,她眼下才学到第三重,却也够用。
祝与同早就知道自己武学短板在于内力。
虽然外人看来她拳脚力道强悍,内力应当十分深厚,但只有祝与同自己知道——她的内力其实并没有表面上看着那般强大。上了年纪的武者若天赋平凡,经年累月积累的内力恐怕都比她强过几丝,而如赵知信、乌承山那样的武学天才,几十年积累的内力绝对压过祝与同许多倍。
因为祝与同看似强悍的外功其实是《归鸿诀》的功劳。
归鸿诀是鸿栖水所创,能将一分内力发挥出三分效果,祝与同在灵枢门里阅遍群书,没有一本功法能像归鸿诀那样高妙。
她所用的轻功《雁去无影》也有和归鸿诀差不多的奇效,三分力气便能跃出十分远的距离,再加上归鸿诀心法加持,所以祝与同才能夜渡长江,惹得许多江湖人揣测她内功不俗。
但遇到真正比她多了许多年内力积累的强者,祝与同便容易落了下风。所以方才鸿栖水要教她归鸿诀后面两重心法,她便很兴奋。
只是自己早在12岁就把前三重心法练得得心应手,每每要鸿栖水教她剩下的两重心法时,鸿栖水都不曾答应,为什么如今却松口了?
甚至连祝与同下山前,鸿栖水都没说教会她剩下两重心法好防身。
祝与同有些困惑。
归鸿诀又不是什么很危险的内功,这部心法极为平和,不管是平常锤炼内力,还是用外功招式时,她体内经脉始终顺畅清明。
鸿栖水又是在顾虑什么?
差不多将体内迷药全都排出,祝与同额头有了一层薄汗,身体轻盈不少。只是她总觉得身上黏黏的,惦记着自己是被鬼狐狸一路拖着从墓地里走的,眼下非常想换衣服。
正犯难时,鸿栖水拎着大包小包回来了。
手中正是换洗衣物还有几道热菜。
“哇!”
“有烧鸡!”
“还有香菇酿肉!”
“这可比往年丰盛多了!”
鸿栖水哼了声:“你十六了,过完年就是十七,还不学着烧饭,倒是怪我做饭难吃。”
祝与同将佛前的供桌腾了出来,挪到了地上,把饭菜摆开,一点也不嫌弃破庙寒酸。她撕了片鸡肉吃,只道:“师傅你四十岁了也不会烧饭啊。”
鸿栖水:“平常有人做,就除夕没人,我为何要特意去学?”
灵枢门平常有仆妇为弟子做饭食,除夕的时候,大部分弟子和厨房里的人全都回家过年了,只有祝与同和青黛还留在师门,就连师兄在山下都是有收养他的父母的。
祝与同和青黛还小,不会做饭,鸿栖水至少还会把食物弄熟。灵枢门附近荒僻,没有饭馆,遑论客栈。若叫村里人家做好送来也不像样——
一来是除夕,不合规矩。二来是鸿栖水年纪看着也是当娘亲的,村民甚至一度认为鸿栖水就是祝与同和青黛的亲娘,完全没考虑过一个当娘的不会做饭这个问题。
所以除夕时三人的年夜饭往往很简约。
还是后来青黛长大了,学了几道家常菜,水平却也是普通,至少像香菇酿肉这样稍微需要一点技巧的菜就完全没有办法。
“往年都是吃锅子,师姐偶尔炒两个青菜,我还是第一次在年夜饭桌上看见八个菜呢!”
“你师姐找不到厨房地窖,把暖房里的菘蓝叶炒了一盘,还不如我呢。”
“师傅……你有一年也炒了盘桑叶……那是师妹养蚕用的,她气了好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