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踉跄着扑到最近的一处导洞口——完好!支撑拱架区域——结构依然矗立,只是蒙上了厚厚灰尘!
他设下的那些测量点——墨线标记没有被扯断扭曲,铜坠剧烈摇摆后,正慢慢回归接近原先的位置!
“快!清点人数!查看伤情!”王校尉嘶哑的吼声响起,带着惊魂未定的颤抖,却也有一丝绝处逢生的悍勇。
人们挣扎着爬起来,互相搀扶,呼喊同伴的名字。
幸运的是,由于是工歇时间,人员分散,且凌熠平日的安全规程强调远离高危堆放点,大多人只是摔伤、磕碰,或被小碎石击中,并无性命之危。
当初步的混乱稍定,人们开始察看工事受损情况时,更大的震撼席卷了每个人。
他们负责的、曾被担忧能否持久的导洞与支撑结构,在方才那场仿佛要撕裂天地的大震动中,竟真的屹立不倒!
除了表面覆盖尘土,个别非承重部位的木板有些歪斜,主体结构毫发无损!
而他们赖以藏身的这处旧库岩洞,除了震落些老旧浮石,主体也未见新增的严重裂隙。
不知是谁第一个,连滚爬爬地冲出洞口,望向那巨响传来的东南方。
只见百丈外,那片原本陡峭的天然崖壁,此刻已坍塌了小半,巨大的碎石块堆积在山脚,烟尘尚未散尽,一片狼藉。
与这边工地的“有惊无险”相比,简直触目惊心。
死寂。
所有人都望着那处崩塌的崖壁,又回头看看身后基本完好的工地,脸上的惊惧尚未退去,又被一种更强烈的、难以置信的情绪取代。
“是……是凌公的工事……护住了咱们?”一个年轻工匠喃喃道,声音干涩。
“是那导洞和铁木架子!它们把地动的劲儿……分走了?扛住了?”老石匠颤巍巍地走到一处支撑拱架旁,抚摸其上冰凉的铁木,眼中浑浊的泪水滚落下来,他突然转身,朝着凌熠的方向,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磕头:
“凌公!活命之恩!这山……这山真的让您给治稳了啊!”
仿佛点燃了引信,刹那间,所有幸存的工匠、兵士,无论受伤与否,都朝着凌熠所在的方向,哗啦啦跪倒一片。呜咽声、感激的呼喊声、劫后余生的宣泄声,混杂在一起:
“谢凌公活命大恩!”
“凌公真乃神人!地动山摇都不怕!”
“凌公固山,地动不摇!凌公固山,地动不摇!”
声音起初杂乱,随后渐渐汇聚成一句,越来越响,在刚刚经历浩劫、尘土未定的山谷间回荡,充满了发自灵魂的震撼与感恩。
王校尉也单膝跪地,抱拳过头,虎目含泪,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凌熠立于原地,看着跪倒一片的人群,听着那震天的呼喊,胸口同样激荡难平。
方才的生死一线,此刻的万众归心,巨大的冲击让他一时失语。
他知道,这不仅是工程方案的胜利,更是科学理性在狂暴自然面前的验证,是这群与他并肩作战的朴素人们,最直白、最厚重的认可。
他抬头,望向洞外那处崩塌的天然崖壁,又看看脚下基本完好的工地。
“凌公固山,地动不摇。”
这传说,恐怕今日之后,将伴随定军山的威名,在这汉中山野,久久流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