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极度专注中仿佛被拉长、凝滞。
主屏幕上,静滞场的淡蓝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稀薄,如同阳光下的晨雾渐渐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逐渐清晰的、代表正常生命活动与代谢的各种色彩与数据流,开始在三维模型中流淌、汇聚。
终于——
“静滞场强度跌破临界阈值!”
“自发性神经电活动全面恢复!模式符合深度昏迷特征!”
“自主呼吸出现!微弱但规律!”
“心跳……稳定在每分钟42次!血压回升!”
冰冷的隔离舱内,医疗床上,那个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躯体,胸膛出现了轻微却真实的起伏!覆盖在传感服下的枯瘦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静滞的外壳,褪去了。
生命的火焰,从时间的琥珀中挣脱,重新开始跳动,虽然微弱,虽然依旧沉睡,但已不再是那超越生死的、诡异的“静”。
操作间里,瞬间爆发出压抑已久的、低低的欢呼与如释重负的叹息。许多人红了眼眶,陈稷也长长舒了一口气,用力拍了拍身旁助手的肩膀。
成功了。从“静滞”回归“深度昏迷”。这是医学史上从未有过的、逆转一种未知生命状态的壮举!
然而,站在主控席前的凌熠,却在程序结束、双手离开操控界面的瞬间,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般的虚脱。
他猛地扶住控制台边缘,才勉强稳住身形。不是因为体力或精神力的透支——虽然那也到了极限——而是因为,在成功的狂喜如潮水般退去后,留下的,是一片更深、更冷、更无边际的空洞。
成功了。
这条唤醒路径,是他们一起构想的。每一个关键参数,都浸透着他们共同的智慧与汗水。如今,路径通了,理论验证了,承诺兑现了。
可是,当成功的重量终于落下时,能够与他共同承担这份重量、分享其中每一分惊险与喜悦的,那个最应该站在这里、用她清亮的声音报出最终数据、用她沉静的眼神与他无声对视的人……
不在。
永远地,被留在了时空的彼岸。
凌熠缓缓直起身,目光越过欢呼的人群,望向隔离舱内那具重新开始呼吸的躯体。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湮灭在操作室尚未平息的声浪里。
丞相,第一阶段……成功了。
这是“我们”当时构想的路径。
倾泓,在你的时代,在那片星空之下,你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
你与我共同点亮的这盏灯,穿越了一千八百年的黑暗,真的……照亮了归途的第一程。
只是,持灯者,只剩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