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她第一次在五丈原军帐中,好奇而专注地观察他演示怀表功能的模样;回忆她在油灯下,蹙着眉头与他争论一个能量参数时的执拗;回忆她在栈道险处,毫不犹豫伸手拉住他时的温暖;回忆她在篝火旁,低声说起对星空的遐想时的眼神;回忆最后时刻,她推开他时,那带泪的微笑和决绝的嘱托……
所有的细节,所有的情绪,所有的遗憾与痛楚,如同开闸的洪水,被他毫无保留地、刻意地引导、汇聚,然后通过紧握怀表的手,仿佛要将这股情感的洪流,强行注入那沉寂的时空枢,注入那方与“源”纠缠的“星影纱”。
这过程毫无科学依据,甚至近乎巫术。但凌熠不管不顾。
一次,两次,十次……起初毫无变化。
就在他几乎要耗尽心力,感到一阵眩晕时——
“嘀!”
量子态层析系统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提示音!主屏幕上,代表“星影纱”特定区域量子纠缠“强度”或“可见度”的一个参数,出现了一个短暂但明确的、超出了统计误差范围的向上脉冲!
虽然脉冲只持续了不到百分之一秒,随即恢复,但它确实发生了!而且,与脉冲发生时间完全同步的,是SQUID检测到的磁通波动,也出现了一次完全同步的、幅度略微放大的“共振”!
不是误差!不是巧合!
凌熠猛地睁开眼,死死抓住工作台边缘,指节发白,胸膛剧烈起伏。汗水瞬间湿透了他的额发和后背。
他做到了!或者,至少,发生了“什么”!
当他将强烈、具体、充满个人情感的记忆与思念,通过怀表(这个与“星影纱”同源、曾共同经历穿越的媒介)定向“注入”时,那本就存在的、微弱的量子纠缠,被短暂地、明显地强化了!
一个大胆、疯狂、却又似乎被这微弱数据隐约支持的猜想,如同破晓的第一缕光,刺破了他脑海中混沌的黑暗:
强烈、稳定、具有高度个人特异性的情感意识——特别是对某个特定对象、特定时刻的深刻思念与执着——其本身,或许就是一种极其特殊、尚未被理解的“信息”或“能量”形态。
这种“情感信息”可能具备影响甚至“调制”某些特殊量子系统(如“星影纱”这种经历过极端时空事件、结构特殊的物体)的能力。
更进一步,这种被“情感”调制的量子纠缠,或许本身……就编码了关于那个对象、那个时刻的某种“时空坐标”信息?
换句话说,对杨珩的思念,可能不仅仅是他痛苦的根源,也可能是……找到她、或者至少建立联系的“钥匙”?
科学探索与他最私密、最痛楚的情感渴望,在这个冰冷实验室的深夜,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交汇在了一起。
凌熠瘫坐在椅子上,仰头望着天花板刺目的灯光,泪水毫无征兆地滑落。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混合了巨大震撼、渺茫希望、以及更深刻孤独的复杂洪流,冲垮了他强行维持的堤坝。
如果这个猜想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那么,他对她的思念,这蚀骨的痛苦,就不再只是无用的折磨。
它可能是一种力量。
一种或许能穿透时空迷雾、指向她的力量。
一种……需要他用全部科学理性去研究、去驾驭、去验证的,最不科学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