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懂什么！”盲婆的声音变得尖利起来，“他们杀了我全家！那什么狗屁的过去难道比这些还重要吗！”

“那你拖到现在做什么？”裴觉逸看陆仁嘉揉耳朵，明显不太适应盲婆那一声吼，停止沉默，字字诛心。

“你甚至还想骗我们过来，吃了止住饥饿，若你不是留恋过去，你要维持这些做什么！”

“胡说！你在胡说！”盲婆果然破防了。

“好了好了。”陆仁嘉拍了拍裴觉逸，示意他别刺激盲婆了。

裴觉逸回了个眼神，不是你先开始刺激她的？

陆仁嘉：我双标，我不听。

他从系统仓库拿出一点吃的递给盲婆，当然不是人类的食物，而是诡异的尸体。

很高级的诡异尸体。

盲婆没有眼睛，但这东西拿出来的一瞬间，她不存在的眼睛似乎都亮了，也不尖叫破防了。

但最后她还是没接，只是叹了口气，“我以为听了这些，你该觉得我没救了。”

“那不至于。”陆仁嘉把那块诡异尸体放在床檐，“我救过的人……和诡异里，你实在算不上什么坏人。”

“哈哈。”盲婆轻轻笑了一声，“后生倒是善心，可惜，我已经不成啦。

你们已经发现了我不是这里的人，山神爷爷容不下我，来取我的命了。”

？

陆仁嘉听到这个，五感全开，但扑了个空，什么都没发现。

“不是你想的那样。”盲婆身上的黑烟已经蔓延到脖子，说话都有些费劲了。

“我和我家那死鬼结婚的时候，和真山神发过誓，成为这村里的一份子，永不更改。

若有人发现，我便不能活，不像你们人类，我们发的誓，是真的有效的。”

黑烟又上升了一点，没过盲婆口鼻，她声音隔着黑烟，有些飘渺，又有些闷。

“你我相识一场，也算有缘，既然你这样好心，我便最后再求你们一件事。”

“你说。”陆仁嘉叹了口气，收回了那块诡异尸体。

“正屋放牌匾的台子后面，有一个匣子，你们若有机会进入夜间荒野，便将它带回我的故乡吧。

守孤城外三十里有个村子，村口有一株杏花树，那里就是我的故乡，我阿娘她……”

盲婆的遗愿没有机会说完，黑烟没过头顶，她便没了声息，不过片刻，一阵凉风从门口吹来，带走黑烟。

床板上只剩下一些黑色的灰尘，风多吹几下，便什么都不剩下了。

“守孤城是哪儿？”陆仁嘉问到。

“你真想帮她？你没听她说吗？她的故乡在夜间荒野，我们去不了的。”裴觉逸劝阻。

“万一呢？你也说了，人类去了夜间荒野才出不来，说句实话，你我其实都……”

陆仁嘉看了眼裴觉逸，没说完这句话。

裴觉逸明白他的意思，但不想戳破，还是给了他答案。

“诡城西北一千二百里，第六基地附近，排名第四的绝地。”

*

二人去正屋找盲婆遗物的时候，还顺便梳理了一下她透出来的信息。

盲婆的行为证明了，有理智的诡异也会结婚生子，“像”人类那样生活。

她说绝地的那些诡异才恨不得活到天长地久这种话，就说明夜间荒野的诡异，也有生老病死的。

绝地这种人诡共通之地，更像诡异躲避老和病的避难所。

而她的故乡在夜间荒野，加上前两点，这说明夜间荒野可能不是他们想象的那种莽荒之地，可能有城有村。

甚至还可能有……完善的社会结构。

陆仁嘉陡然想起很久之前，第一次去第三基地的时候，在他和裴觉逸的“初吻”之前，他曾有过一段魂游天外的经历。

那个吸引他，却又送他回来的红色星球，让他知道了，从界外看这个世界，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红色和蓝色的两个不规则半球，被强行挤压在一起。

从电视里的资料中已知，旧历的世界是一颗蔚蓝星球，而新旧历交换的原因是：邪神窥世，红月击地。

在那之后，才有的污染、诡异和异能。

而这前后都有同样的，红与蓝。

陆仁嘉莫名感觉背后有点发凉，感觉自己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怎么了？”裴觉逸总是能第一时间发现他的不对劲。

“没什么。”陆仁嘉摇了摇头。

他手里属于盲婆的小匣子被握得紧紧的，那种“不要告诉裴觉逸，他会死的”这种念头，忽然又升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