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昭有些茫然,但还是凭借第一反应挡在妹妹身前。
眼前这人即便再尊贵,对一无所有的他们来说也和乘着马车轧过街道的其他贵人没什么区别。
等级离得太远,反而连恐惧也远去了。
他不知道几乎没和人说过话的妹妹如何认出了对方身份,但人类的第一反应永远是保护他们唯一拥有的东西。
沈云棠轻轻推了推哥哥的背,从他身后探出头来,声音平和,半点没被萧司珩的神情吓到,“今天雪太大了,他们找您找得很辛苦,不过外面很亮,应该很快就到了。”
萧司珩盯着沈云棠看了很久,久到沈云昭的手已经按在腰间那支磨得雪亮的簪子上,他才缓缓道,“你还知道什么?”
沈云棠不答,只示意他听外面的风雪。
风雪中夹杂着一些轻而稳健的脚步声。
他长呼一口气,扬声道,“都进来。”
沈云昭坐上马车时还有些茫然,尊贵的太子殿下纡尊降贵与他们同乘,不再温文尔雅的视线毫不遮掩地打量着他们,尤其是他的妹妹。
他本试图挡住对方的视线,结果毫无疑问地失败了。
而他的妹妹静静坐着,有着超出年龄的沉静气质。
他知道妹妹早慧,还曾暗暗以此为傲,只是她现在的状态仿佛超脱尘俗,更像是之前每次大病的前兆,这使他不得不暗暗担心起来。
至于马车的目的地,最坏也不过是抛弃他们的那个地方而已,沈云昭并不放在心上。
而萧司珩正在思量自己何处露了破绽。
这小姑娘于巷角初见他时似乎并未发现关窍,能打开密道纯属巧合,他也确信自己的衣物均为平民衣装,衣内暗袋这对兄妹更是看都没看一眼,他们是如何知晓自己的身份的?
还是自己遇刺的消息根本无人遮掩,早已传得满城皆知?
想到后者,他的面色又冷了几分。
最后打破寂静的还是沈云棠。
“你不问我们的名字吗?”她问。
萧司珩下巴微扬,“你说。”
“我叫沈云棠,哥哥叫沈云昭,”沈云棠戳了戳她哥的肩膀,“如果沈崇安还健在,我们应当算是沈将军的嫡子嫡女。”
“萧司珩,你已知晓我的身份,便不多言了。”
三人终于在第三章交换了姓名。
沈云昭并不想提起沈崇安,只是他拿不准沈云棠要做什么,怕拆了她的台,只好垂头丧气地坐在妹妹旁边。
“礼节上讲,你应该对我们的身份表示一下惊讶。”沈云棠道。
萧司珩哼笑一声,“礼节上讲,不管你们是谁,见我都应当跪拜叩首。”
“你还活着呢,这多不好意思啊。”沈云棠说。
“棠棠!”沈云昭连忙喝道。
萧司珩却是懒得计较。沈云棠说话再无礼,也比昨夜那个不通人言的状态要好些,反而显得现在的她嘴皮子挺会耍机灵,同自己斗嘴的样子看着可爱了许多。
“那你为什么不问我们自曝身份的原因?”沈云棠锲而不舍地问。
我的好妹妹,没有们,只有你啊!沈云昭忍不住想。
“无非是想求我回报你们的救命之恩,将你们送还沈家,还有别的原因?”萧司珩挑眉。
不过他似乎确实猜错了,沈云棠依旧沉静地坐着,沈云昭倒是面容铁青,看着并没有对回到沈家的期待。
“不啊,我要告御状,”沈云棠说,又想了想,“不过你现在还不是皇帝,等你登基了我再告诉你。”
沈云昭彻底沉默了。
萧司珩笑了,“那你想做什么?”
“还是先回沈家吧。”沈云棠说。
萧司珩再也忍不住了,朗声大笑起来。
马车里再次安静下来,萧司珩的目光如同箭雨,沐浴在两人身上。
沈云昭如坐针毡,沈云棠却淡定得很,见马车摇摇晃晃路过某个街角,便戳了戳沈云昭道,“哥哥,你小弟。”
“啊?……哦、哦哦。”沈云昭心里有事,胡乱答应道。
萧司珩却是顺着沈云棠的视线望过去,只见一群乞儿正在雪地里乞讨,皱眉道,“中街繁华日久,近年怎么多出这么些乞儿来?”
沈云昭欲言又止。沈云棠看了萧司珩一眼,问道,“那又怎么了?”
萧司珩蹙眉,“若我登基,断不会让中街再有这样的场面。”
“哦。”沈云棠说,随后沉默。
这种时候和本人剧透不好吧,她想,但是你也没有兑现啊。
萧司珩和沈云昭皆不健谈,没了撩话的人,三人俱是沉默。
马车就这么摇摇晃晃地驶向萧司珩的一处别府。
不知摇晃了多久,马车终于停了下来,车外传来几声小心翼翼的叩门声,应是萧司珩的手下在告知目的地已然到达。
萧司珩展眉道,“你兄妹二人在此歇息几日,且候我的消息。”
他指节弯曲,敲了敲车壁,便有人开了车门,恭恭敬敬请兄妹二人下车。
沈云昭迫不及待跳了下去,转身伸手接沈云棠下车。
萧司珩看着沈云棠慢吞吞起身,下车前突然回过头来,问了他一个问题。
她问:“等你当了皇帝之后,还会觉得这件事很重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