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忍不住笑了一声。封时安回头看我,也跟着笑。“林晚,你是不是也觉得珩哥不靠谱?”
“不,”我说,“我觉得你挺靠谱的。”
“……怎么听着不像好话?”
巫砚难得开口:“他在夸你。”
“是吗?”封时安挠头。
白晚柠面无表情地从他身边走过。巫砚跟上去,折扇在她头顶撑开一片阴影。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有些羡慕。
这种默契,不是一两天能培养出来的。
他们一定在一起很久了。
傍晚的时候,我们终于看到了京城的轮廓。
灰黑色的城墙在夕阳下泛着暗红,像一头伏卧在地平线上的巨兽。城门楼子很高,旌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我停下脚步,盯着那座城看了很久。
嘉靖十三年的北京。
我想起史书上记载的这一年——没什么大事。严嵩还在南京当他的礼部尚书,张居正才九岁,海瑞还在广东读书。嘉靖皇帝正忙着在宫里炼丹,朝政逐渐荒废。
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
但我知道,平静之下永远是暗流。
穆珩走到我身边,“第一次来?”
“嗯。”我说。
“怕吗?”
“不怕。”
“为什么?”
我看着那座城,忽然笑了。
“因为我知道里面有什么。”
穆珩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他不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我也不会告诉他——我说的是历史。
我知道这座城里住着一个痴迷长生的皇帝,一个权倾朝野的司礼监,一群斗来斗去的文官,还有无数藏在阴影里的秘密。
但我不知道的是,这座城里还住着一个我命中注定要遇见的人。
那个人穿着暗红蟒袍,站在司天台的高塔上,俯瞰万家灯火。
我在城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天边有一颗星很亮,亮得不正常。
封时安也抬头了。“奇怪,那颗星的位置不对……”
“哪里不对?”我问。
他皱着眉头想了想。“说不出来。就是感觉……它不该在那里。”
江沅忽然抓住了我的手腕。
“你——”她的瞳孔剧烈收缩。
“怎么了?”
“你身上……”她松开手,后退一步,“你的命数刚才动了一下。”
命数还能动?
“以前没见过?”穆珩问。
江沅摇头:“从来没有。”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
那一刻,我知道自己已经引起了他们的注意。不是路上捡的“云游道人”那种注意,而是——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耸了耸肩。“可能是天太热,命数中暑了。”
江沅没笑。
穆珩也没笑。
只有封时安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进了城,天已经全黑了。
京城的夜晚比我想象的要热闹。主街上还有行人,茶楼酒肆灯火通明,卖馄饨的小贩挑着担子沿街叫卖。
江沅等人显然不习惯这种喧闹。封时安东张西望,差点撞上一个卖糖葫芦的;白晚柠面无表情地穿过人群,巫砚紧紧跟在后面;穆珩走在最前面,警惕地扫视着每一张脸。
我跟在他们身后,反而像是那个最适应的人。
因为我习惯了。
现代都市比这里喧闹一百倍。人流、噪音、灯光,我早就麻木了。
穆珩回头看了我一眼,似乎有些意外。
我们在一家叫“悦来”的客栈住下。穆珩要了三间房——他和封时安一间,白晚柠和江沅一间,我单独一间。
“为什么林晚单间?”封时安问。
“因为她是客人。”穆珩说。
“我也是客人啊。”
“你是惹事精。”
安顿下来之后,我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
古代的夜没有霓虹灯,没有LED屏,只有灯笼和月光。街上行人渐少,打更的梆子声远远传来。
我在想一个问题。
如果这不是梦,我该怎么办?
路引上写着我叫“林晚”,云游道人。这个身份能用多久?一个月?一年?总有人会查我的底,而我没有任何底可查。
我正想着,门被敲响了。
“谁?”
“我。”江沅的声音。
我打开门。她站在门外,怀里抱着一个包袱。
“这个给你。”她把包袱递给我。
我打开一看,是几件换洗衣物。
“你怎么知道我穿多大?”
“目测的。”她说,“不准的话你拿回去换。”
我看着她,忽然有些感动。
“谢谢。”
她没说话,转身要走,又停住了。
“林晚,”她没有回头,“你有没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有。”我老实说。
她等了很久。
“你没有让我交出来。”
“你的事情,与我无关。”她说,“但如果你要做的事情会影响我们,我希望你早点告诉我。”
“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历史系的,我差点脱口而出。我知道你们这个时代会发生什么,但我不知道你们是谁。
“直觉。”我说。
江沅终于回过头,看了我一眼。
“我的直觉也很准。”她说。
然后她走了。
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剧本杀玩多了,什么套路没见过。
但我真没见过这种套路。
对面房间的门半开着。穆珩站在门后,看着江沅回到她的房间,轻轻关上门。
封时安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
“珩哥,那个林晚有问题。”封时安说。
“我知道。”
“那你还留着她?”
穆珩沉默了一会儿。
“江沅的天机术看她,什么都看不到。”
封时安坐起来,“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她可能是系统的人物,也可能是——”穆珩顿了一下,“别的什么东西。”
“那更该赶她走了啊。”
“江沅说她很重要。”
封时安挠挠头,又躺回去。“信江沅的,没错。”
穆珩没有接话。
他看着窗外的那颗星,亮得有些不正常。
系统没有给他任何关于这颗星的信息。没有任务提示,没有预警,什么都没有。
但他有一种感觉。
这颗星,和林晚有关。
他关上门。
夜色沉沉。
司天台的高塔上,一盏红灯笼亮起。
一个穿暗红蟒袍的男人站在塔顶,俯瞰万家灯火。他的面容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他身后跪着一个黑甲侍卫。
“殿下,他们进城了。”
“几个人?”
“六个。”
男人微微侧头,“六个?”
“多了一个。不是五族的,查不到来历。”
沉默了很久。
“有意思。”男人说。声音低沉,像从胸腔里碾出来的。
“盯着他们。别打草惊蛇。”
“是。”
侍卫退下。
男人重新看向脚下的京城。灯火如星,行人如蚁。
他已经站在这个位置看了十六年。
从一个小太监,看到今天。
十六年了,他终于等到了。
那些从迷雾谷走出来的人。
还有那个——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他知道其中有一个,和他有关。
他见过她。
不是在梦里。
是在某个他不记得的地方。
某个他不记得的时间里。
风从塔顶灌过来,吹动暗红蟒袍的衣角。
他闭上了眼。
“你终于来了。”他说。
声音被风吹散了。
没有人听到。